鴉世|小木偶的守護天使(04)

  瑟那就這樣住下來了,睡在客廳一角的沙發。

  瑟那他回了一趟以前的住所,帶來個人用品。當梔苓問起他行李怎麼這麼少時,他說不會叨擾太久,還主動按市價支付房租,比起保鑣,更像是分租的房客。這讓梔苓如鯁在喉。

  以前的她習慣占人便宜、要求別人付出是理所當然的事,如今七年過去,她的心境成長許多,有些良心不安。

  「你真的要住下?沒有客房、沒有私人空間,只能睡客廳……」

  「嗯,這樣就好。」

  「到什麼時候?」

  瑟那剛把牙杯擺好,轉頭淡淡道:「到妳出外不會被跟蹤為止。」

  --他怎麼知道?

  那其實是昨天的事。

  梔苓下午等到身體好些,便出發前往公司辦理離職流程順便到醫院檢查身體。她對這份工作的目標是存錢餬口,沒有太多熱忱。害她羊入虎口的同事請假未到,估計也是怕她來找麻煩吧。

  多虧瑟那的及時出現,她算是有驚無險,也學到一次教訓。如今也無意願追究後續。以直報怨,以德報德。是她現在的人生觀。

  沒想到她在回家的路上,卻被人跟蹤了。

  本以為是錯覺,但梔苓踏著高跟鞋進入地下捷運站,那人戴著口罩保持距離,一路尾隨她進站出站。梔苓還刻意坐過站,對方也不斷用眼神偷覷她。

  太噁心了。

  梔苓一出站,隔壁就是警察局。但是這種沒有根據、還沒有傷害事實的狀況,警察只能備案,無法提供實質協助。她才剛走出警局,那道視線又追上來了。

  梔苓不知道該去哪,只能先進一間星巴克,點了杯冰拿鐵坐在人群中間,尋思著該如何自保。

  突然有人在她對面坐下--是瑟那。

  梔苓懸空的一顆心安放了下來,他說他只是路過買杯咖啡,碰巧看到她,順道過來打招呼。瑟那的咖啡做好後,還順路送她回家,那道纏人的視線也就消失了。

  這個「順便」讓梔苓起了點疑心,瑟那倒是坦白得爽快。

  「你那時候就知道了?」

  「我跟去調查了一下,對方黑白兩道通吃,這件事恐怕是冰山一角。」

  梔苓有氣無力,不知道自己究竟招誰惹誰。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銀行職員……到底為什麼要盯上我?」

  瑟那瞥過來,「但妳父親不是。」

  梔苓噎了噎。

  是啊,她父親……坐擁這坐島國娛樂事業的半壁江山,還跨足新聞、多媒體產業,加之強勢握權的個性,緋聞不斷亦樹敵不少。

  如今她能這麼低調地在這裡生活,也是拜她父親決意斷絕親子關係、刻意封鎖消息所賜,要不然光狗仔就夠她受了。

  「有我在,他們不敢動妳的。」瑟那輕描淡寫。

  梔苓抬眼看他,瑟那已經轉身整理起行李,她也錯過了追問的時機,摸摸鼻子走去廚房。

  瑟那把行李擺好後,梔苓端來兩杯用超商集點換的兔子馬克杯裝盛的咖啡,一杯是她習慣喝的冰拿鐵,另一杯咖啡有著甜蜜濃郁的巧克力和椹果香。

  瑟那愣了愣,與冷淡外表差異甚大的一點--他嗜甜--沒想到梔苓還記得這點。以前在醫院,她拄著拐杖去超商買咖啡時,常常會順便幫他帶一杯椹果拿鐵。

  梔苓端走自己那杯,支吾地解釋道:「三合一咖啡粉隨便泡的。」

  瑟那看了眼咖啡上的奶泡……如今下界的咖啡粉都這麼高級?還自帶拉花?

  勉強完成了歡迎入住的儀式後,他倆討論起了今後的方針。

  「瑟那,我難道……只能被動地等他們放棄嗎?」

  瑟那抿了一口咖啡,「妳的住處資訊已經被他們掌握了,恐怕令尊刻意封鎖的消息也被洩漏一二。事到如今他們沒守著妳家門口就不錯了,還想主動出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她以為自己能安生過日子,看來這段平靜日子已經到了頭。

  「也許直接落單被抓走,你幫我報警、破釜沉舟會快一點。」梔苓癱坐在沙發內,揉了揉額頭。「醫院失火時,我看你挺厲害的,還能飛簷走壁去救襄……」

  瑟那投來冷冷一瞥。

  「--救鄉民,路過的那種。」梔苓強行改口,「不過你倒是對我見死不救。」

  畢竟那天他誰都救,就是不救梔苓。她親眼見到瑟那從面前走過,對她視若無睹,而她的腳踝因此被火焰燒毀的器材砸傷,留下了疤,好不容易進行到尾聲的復健療程,也因為轉院和燒燙傷治療延長了半年多,也延誤了學業。

  「是啊。」瑟那沒有否認,注視著咖啡上融化開來的奶泡,語氣平靜無波。

  「所以這次我回來了。」

  ***

  兩人當天下午去IKEA採買欠缺的生活用品,打算幫他簡單弄出隔間。

  其實梔苓的屋裡是三房一廳,一間主臥室、一間書房、一間客房,要他睡沙發是梔苓對他站著說話不腰疼要她搬家的態度,加上被強吻之後的尷尬,提出來的頂嘴意見而已。

  誰知道他真的答應了「睡在客廳沙發的同居人」這種放在小說裡也很不自然的條件。

  瑟那語氣很自然,「妳不是就想刁難我嗎?」

  「……對啊,我是想讓你知難而退。」梔苓硬著頭皮答道,「但我現在覺得這樣不太好。」

  「不太好?」瑟那似笑非笑,也沒有再繼續提起往事,「妳還真的洗心革面了。」

  「隨便你怎麼說,既然你不想搬去客房,好歹幫你隔出一個區域維護隱私吧,也省得我一早睡醒看到什麼不該看的畫面,汙了我的眼。」

  瑟那睨她一眼,不予置評。他的話變少很多--梔苓記得,以前兩人的狀態是反過來的。她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而他總是油嘴滑舌地找話題。

  他們都是務實的人,加上沒什麼物慾,必需品很快就採買完畢。結帳時瑟那掏出自己的信用卡,沒讓梔苓付錢。這種闊氣的態度,讓她有些吃驚。

  「你現在還在當醫生嗎?」

  「嗯,幫一些不能去醫院掛號的人看診。」

  「密醫?」

  「算是吧。」瑟那含糊道。

  「那不會給自己找麻煩嗎?」

  不能去醫院就醫的人,多半有複雜背景,經常為了保全自己殺人滅口。執業的密醫多半需要有更強力的後山,才能做得長久。

  「我也不是每種客人都接。」

  瑟那提著購物袋,走在人行道上,汽車公車呼嘯而過,他不動聲色地護著梔苓走在內側。

  奈何冤家路窄,沒想到「麻煩」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他們距離在自宅社區不到五百公尺的巷子裡,遇到一名堵路的獨眼壯漢。

  「瑟那,好久不見。」壯漢啞著嗓向他打招呼。

  瑟那把購物提袋交給梔苓,「我和舊識敘敘舊,妳叫上計程車回去吧。」

  「敘舊?」梔苓往後退了幾步,「我待會幫你叫警察來……」

  瑟那冷笑,「不用了,警察是看不到『這種人』的。」他話中有話。

  眼前的人筋肉糾結、臉上帶疤,身後散發一團看不清的黑色霧氣,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荏,梔苓起初有些遲疑,但腦袋閃過她被人下藥、和七年前醫院陷入火海時他那異於常人的爆發力,說服自己不要留在此地造成累贅。

  「你不要太勉強自己,早點回來。」

  「知道了。」

  

  109.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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