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世|北風.雨.太陽Ⅰ蓼人(09)

「原住民、移墾過程、地名由來、歷史事件、人物誌、名勝古蹟、民俗特色和地方產業……天啊,還真多。一站一站跑吧。第一個要先去哪裡?」

用過早餐之後,蓼人把條目一項項用紅筆圈了起來,「八個項目中特別需要拍照的就是名勝古蹟跟民俗特色了,老師特別要求規定自己要入鏡。所以需要你們的協助。」

「所謂的協助就是幫你拍照?」

蓼人笑咪咪地把相機交給北風,「是啊,不然讓你們來幹麻呢?」

「一個人拍照,另外兩個人可以去玩嗎?」

「當然不行。你們是這樣要好的朋友,自當是不能拋下任何一人,對吧?」

蓼人回應,只見太陽眸底有著一樣的笑意。

「我還以為你們不是很希望回到滌樂鄉呢。」

「是不希望回到『滌樂鄉的綠本家領地』。」北風比劃著,那模樣十分逗趣,「這個市區是可以接受的安全範圍哦。」

「不管是不是安全範圍,既然你們來了,就陪我走訪一趟吧。反正造訪鄉內各處的名勝古蹟也是玩啊,不是嗎?」

北風頹然地把相機收進背包,陰雨表示同情地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們在短短五天之內從滌樂鄉的最東側遊覽到最西側,再搭火車到已經下雪的北側,然後前往南側--距離綠本家家城最遠的區域,同時也是蓼人原本的居住地。

行經西南側海邊的臨海寺時,恰好碰上了青林檎,說剛好到這一帶辦完事,便帶著她一起上路。

離開滌樂鄉已久,對於這裡的認識從年幼的親切記憶,漸漸被網路和書籍雜誌的介紹給取代。不僅沒有回到家鄉的安心感,反而有些疏離。許多鄉野間的建築已經不是他熟悉的模樣。去年剛離開滌樂鄉的太陽三人,反而比他更像是本地人。

眾人搭乘著民宿老闆好心提供的休旅車,司機由北風擔任。來到這次古蹟巡訪的最後一站--南部的殉教者雕像墓園。蓼人特地將這裡設為最後一站也是有原因的,希望將過去逃避的回憶一次做個了結。

滌樂鄉南方的氣候夏暖冬乾,久未逢雨的草原呈現一片枯黃,夏日繁茂的樹林,到了冬季也凋萎枯零,只剩下乾巴巴的樹枝伸向天空。加上這裡平日人煙稀少,更顯得荒涼。

小時候,這裡是這樣的寂寥嗎?故居舊址也被漫漫的荒草覆蓋,只有些斷垣殘壁依稀能夠辨認。家人的遺體被尋獲後,按照習俗舊地埋葬。基於種種私人因素數十年沒有回來,但家人的塚碑附近卻不生任何荒草,像是每年都會有人來此地掃墓一樣。心裡覺得不可思議,大概是父母的親戚好友吧。

買了些水果簡單地行禮祭拜,北風、太陽、陰雨和青林檎三人也在一旁觀看著。

青林檎壓低了音量向太陽詢問,「原來小蓼先生的雙親就是……」

太陽點了點頭,同時也用眼神示意她別再說下去。

蓼人跪在父母的墓前祈禱了一陣,接著起身,表情十分平靜。「好了,走吧。」

太陽點點頭,眾人上車。北風在喜樂鄉動輒飆到時速破百公里,沒想到這會兒開起車來倒是挺安分規矩。車輛平穩地在原野奔馳,輪後揚起一片沙塵。

「真不像你平常的風格。」坐在副駕駛座的陰雨淡然道。

北風哈哈笑了兩聲,「畢竟車子是別人的嘛,老闆待我們也不薄,弄壞了不好交待。」

如果是自己的車就可以隨便亂開了嗎?

「啊,看到了。前面那個巨大的彎月雕像就是了吧。」

青林檎向前探身,「啊、沒錯……就是那裡。車子停在彎月附近就好。再往前就是禁地了。沒有家主的同意,誰也不能進入。」

這片荒野的盡頭與大海相接,山崖邊矗立著一座聞名全島的雕像墓園。入口處是象徵「循月」的彎月型黑曜石柱,千百年在海風吹拂侵蝕下,花紋已經不復當年的精緻細膩。

「小蓼先生小時候住在這附近吧,有聽說過這個石像的故事嗎?」

「有印象,但沒有實際來過。家父與家母不太讓我自己出門。」

太陽挑眉,陰雨和北風也對看一眼,主動把話題扯開:「我記得這些石像是紀念第五紀元末被迫害的祭司而建造的吧?」

青林檎點點頭,「當時宗教分成兩派,循日和循月。埋葬於此地的是與現在宗教主流相背的循月派。雖然有雕像,前來祭祀的人卻不多。相關的文獻資料極少,也沒有人知道是誰何時建立的。」

蓼人拿出筆記本,在上頭抄抄寫寫著,「家主的意見呢?」

「他說不願干擾死者的沉眠。」

「……這麼說來,也等同於放任了。」

繞到彎月石柱的後方,以古語刻了些記述,依蓼人現在的程度讀懂的還不到一半。撫摸著那不斷重複出現的字眼,「這上面的『曰』字是指……?」

「第八紀元以前紋島上人人聞之色變的野獸,外型就像鳳凰一樣,通體橘紅,遠遠看去就像燃燒的火球一樣。現在比較為人所知的名字是『燏』。『曰』是舊稱。循月派和循日派對立的原因就是因為對『曰』的看法相背。」

「原來『曰』就是『燏』,上個世紀末就滅絕了吧。」

「聽說有人在寒冷的邶風山脈上撞見狀似火焰的巨鳥展翅鳴啼。」

「地處偏僻、又禁止外人進入,會不會被殘黨作為集會場所呢?」

青林檎淺淺一笑,恭順地回應:「相信在家主大人的領域內,沒有人膽敢這樣踰矩的。」

「說得也是。」

蓼人在這附近繞了一圈,由於入口以鐵鍊層層封鎖著不能進入,只能在門口拍著墓園外觀。石碑上的內容也打算回去再將照片拿給古語相關科系的同學看看。

「怎麼了嗎?如果有任何疑問都可以提出,我會盡力解答的。」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些在意。不覺得嗎?如果家主真的介意——」

「小蓼先生真是好眼力。」青林檎打斷了小蓼的話語,把玩著垂落肩頭的馬尾髮稍,抬眼一笑,「不過有時候,看得太清楚反而不是好事喲。」

蓼人定定地看著青林檎,點了點頭,「……說得也是。謝謝你的提醒。我會記得的。」

「你們在說什麼?」

「跟小蓼先生感覺一見如故呢。難得碰上了對紋島歷史古蹟認真紀錄跟研究的學生。」

「只是因為報告罷了。」蓼人擺了擺手,「我想去另一邊看看。快點將這裡的紀錄做完,希望能在傍晚前回到民宿。」

遊歷歷史景點的報告終於告一段落,只剩下人物採訪部分。蓼人不僅神情輕鬆許多,還會跟著車上的廣播哼起幾句。

太陽笑道:「瞧你開心的,不是還有沒做完的部份?」

「古蹟訪察在整個報告中的比重佔得很重,滌樂鄉的景點雖然不算多,但分佈極廣,而且多半位於地圖上沒有詳細記載的偏遠地區,本來擔心自己寫不完呢。幸虧有你們。」

「你要怎麼犒賞我這個司機啊?」

驅車回到市區民宿,把資料略加整理過後,決定空出晚上的時間好好逛逛滌樂鄉熱鬧的市區中心。這裡和喜樂鄉一樣,到了夜晚搖身一變為不夜城,小攤販四處林立,商品琳瑯滿目,食物飾品服裝應有盡有。

「你們不冷嗎?」

青林檎納悶地看著他們人手一枝青綠色的冰棒,對比周遭擦肩而過的人群身上那些圍巾風衣,顯得十分不合時節。

北風理直氣壯地啃了口冰,「冬天就是要吃冰才過癮啊。」

「奇怪,為什麼我的冰融得特別快?」蓼人手忙腳亂地舔著流下的汁液。

「誰教你走在太陽旁邊。沒看我跟小雨都跟他保持距離嗎?」

蓼人轉向太陽,瞬間和他對上視線,後者眨了眨金眸回以笑容。

什麼時候,開始習慣和他走得這麼近的?

街上發生火災為自己撐傘的那天?和陰雨、北風一起來搭救自己的那天?還是偶然在屋頂上受邀留下來聽他彈吉他的那天?確切答案已經無從得知了。

因為太陽自然而然散發的溫暖熱度,不管他怎麼努力挽救,還是無法阻止冰棒融化下去。

就像《北風與太陽》那個童話一樣,太陽不需要特別做任何事情,只是靜靜站在一旁,就可以改變許多事物。

——包括人心。

***

隨著報告的內容漸趨越來越完整,蓼人心裡的陰霾也減輕不少。四處遊覽的行程結束後,一連四天他都將自己關在房間,不管其他人怎樣勸說就是不出門。

太陽看了搖頭,「你這樣真的要小心視力。報告不是這樣趕的。」

「我每個小時都有起來走動休息,觀看遠方景物,讓眼睛好好放鬆。」

北風嚼著巧克力棒,「只有手指在運動的話會胖哦。」

「正在吃東西的你說這句話很沒有說服力。」蓼人白眼。

「不管怎麼樣,寫到一個進度就該休息,拚命寫下去不只腦袋思緒停滯,也會讓內容出現漏洞的。小蓼說過老師會因為少寫一個重大事件就當掉學生吧?你想因為寫到睡著誤刪內容而被當掉嗎?」

「……就是說不過你們三個。」蓼人嘟嚷著。

罕見地起了大霧的夜晚,陰雨和太陽出去拜訪幾個熟人,北風說白天玩得累了所以不想出門,賴在隔壁床上切換著電視頻道。蓼人

「雖然三個人之中最沉默的是小雨,但我卻感覺你刻意讓自己表現出疏離感。」

「答案很簡單,我和他們已經不同了。」

「為什麼要一直說著自己與他人不同?每個人生來就是不一樣的,珍惜自己現在擁有的。你們相處了這麼多年,不可能不清楚他們對你的重視。」

「對於紋主來說,生命比一般人類多了好幾倍,紆尊降貴陪同一個被褫奪紋主身份的『普通人類』去念念書,自然無傷大雅。」

蓼人第一次得知這件事,頓時啞口無言。

「使用過的紋符自然不會忘記,但紋主擁有的長遠生命、年輕外表,在我身上已經一併被褫奪了。他們不是我,不可能理解我的感受。」

「他們有對說過或表現過,不想跟身為人類的你繼續相處嗎?在我眼裡看來,你不過是一直在替自己找藉口罷了。你想追隨大陽的不是嗎?你喜歡被小雨吐嘈的不是嗎?」

「老是說著過去過去,這樣真的能夠回到過去嗎?他們無法接受現在這樣的我,我自己當然也不能。與其讓他們陪著這樣的我瞎耗時間,不如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他們擁有的時間是人類的數倍,真正被瞎耗時間的人是你才對。」

「你可以再自私一點的。」

「就像你不顧我的想法猛脫我的衣服一樣。正因為人類的生命很短,才要拚命去做想做的事情。害怕造成困擾而留在原地踏步是不對的,你們說過紋主不過是特別受紋靈眷顧的人類,既然是人類,本來就會因為相處而有摩擦跟口角啊。」

北風緩緩眨了眨眼,「你這話,在說給誰聽呢?」

「什……」被北風點出連自己也沒有察覺的心情,頓時語塞。「……那、那還用說,是說給你聽的。別岔開話題了。他們到紋日學園上課,是你逼他們來的嗎?」

北風笑了,「我不許他們來,他們還死命跟上呢。」

「那不就對了?你從來沒有造成他們的困擾過。」

「這樣的想法,對他們來說才是真正的困擾和傷害。」蓼人垂眼,「所以,別再說自己跟他們不一樣了。」

「你以為你是誰呢?憑甚麼跟我說這些?」

北風手上聚集著風團,高速旋轉著換形成銳利風刃。上次傷蓼人是為了救他,但這次可不一樣。他豈能忍受區區一個人類擅自評論自己的過去與抉擇?

太陽說過他太衝動,但他倒不這麼認為。孰可忍,孰不可忍。就像上回遭遇紅彩靈一事,如果就那樣三言兩語把他打發,說不准會以為他們不敢動他,沒幾天就捲土重來。

「我只是不想眼睜睜看著一個紋主繼續自爛下去。」蓼人頓了下,「噢,是前紋主。但我不覺得,除了壽命跟外表會便老以外,你在紋符的使用上遜於他們兩位現任紋主啊。」

對峙了半晌,殺氣騰騰的北風卻笑了出聲。這一笑,就把緊張僵持的局面給打破了。

「哈、哈哈哈……」

笑到連眼淚都飆了出來。

「你這個路人,果然不適合演英雄啊。說這樣大氣的話……馬上就露出馬腳了。」

「不要一直叫我路人!再說我也沒有想演英雄的意思。你明明很厲害,還這樣自爛覺得不適合繼續跟他們組隊,那我怎麼辦?」

「還說呢,剛才那番話簡直像極了英雄在勸服反派的說詞。」北風揩了揩眼角的淚水,「我現在大概懂了,為什麼縷姐會找上你。」

蓼人不解地歪頭,「為什麼?」

「因為你擁有我、大陽、和小雨都欠缺的東西。」

「……欠缺的東西?」

「想知道嗎?」

看北風的模樣就知道一定不安好心。卻又無法否認自己確實好奇這樣的自己,在他們眼中具有什麼「必要性」。不甘於寂寞也好,對自己的自卑也好,希望能夠得到些許認同也好。他想知到答案。

「……那是當然的……」

北風戲謔一笑,「何不去問問大陽或小雨?我想他們一定也很樂意告訴你。」

那態度擺明就是在戲弄他啊。他怎麼敢去問另外兩人?

「……等等。」北風盯著蓼人背後,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怎麼了?你的表情好像見鬼了一樣。」

「我問你,剛剛大陽不是把小綠也帶出去了?」

小綠?蓼人對他突如其來的岔開話題感到不解。

「對啊。出門前我看他拎在手上的。這一陣子他都用紋符綁著不是嗎?」

但隨即,從背後傳來這個時候照理說不可能聽見的聲音。

「啾嘎?」

小綠在地上滾跳了一陣,以綠彩靈為中心的棉被和床單渲染成一片檸檬綠,甚至冒出嫩芽,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成長為手腕粗的藤蔓。小綠的本體也膨脹一倍,頭上的兩片分岔羽毛變成了一對綠色雙翅。

北風見狀立刻喚來風刃割斷那些妖草,但仍然敵不過他生長得速度,割斷了左邊一條、右邊又撲來三條。只能夠勉強阻止牠們,卻無法更進一步傷害小綠。

被這樣的僵持局面惹得惱火,北風怒得伸手召換紋符。

「風紋颷符!」

為爭取時間省略了構築紋符作用的過程,即使被剝奪紋主身份,但他多年來使用風紋的技巧精湛純熟,一道火龍捲風憑空落下,挾以破空之勢捲向床單上的小綠。

蓼人想起樓下的民宿老闆夫婦,連忙大喊:「阿風,不可以破壞建築。」豈料這一個提醒卻讓蓼人自己分神,眨眼間腳踝已經被藤蔓給捲覆。力道之大痛得他倒抽口氣。直往小綠的方向拖去。

「啊!」

「小蓼!」

阿風冷凝著臉喚來更多小型火炎龍捲,劈哩啪啦灼燒著纏繞小蓼的那幾根粗壯藤蔓。此刻也顧不上破不破壞屋子了,再繼續這樣投鼠忌器,跟這些小綠變幻出來的藤蔓纏鬥不休,只會延誤了去替小蓼解危的時間。

左後方飛來刀般銳利的葉片劃傷了北風的頰側,沒料到會出此一招的北風一個翻滾受身閃避,以強烈高速運轉的風團將自己護在中央,抹去血痕,伸舌舔了舔指尖上的豔紅和翠綠。即使只是被輕輕劃過,那顏色的渲染力卻極強,同時也帶有毒性。

「……嘻嘻,真懷念啊,讓我想起從前跟彩靈戰鬥的日子……」

北風笑得有些噬血,攻勢更加猛烈。烈焰龍捲風雖然精準地只挑藤蔓燃燒,卻免不了波及一旁的家具。眼見被單和衣櫃都燒了起來,藤蔓葉片卻有增無減。

「可惡……」

北風一時之間忘了自己已經被褫奪紋主身份,毒素從頰上的傷口滲入血管,蔓延至全身。手腳開始漸漸不聽使喚,但他北風撐著身子召喚風紋,努力和那要拖走小蓼的藤蔓抵抗著。一條如手腕粗的蔓條猝不及防自背後繞纏住北風的頸子,在毒素侵蝕下已經漸漸失去掙脫的力氣。

紋符是因人心而存在、也為人心所用。因此,紋符唯一的天敵,便是無心之物。未具有形體的彩靈不過是構成萬物的因子之一,是天地間自然存在的能量。

「咳、咳……」

——如果、他還是紋主的話,絕對不會讓他們落得如此下場……

「阿……風……」

蓼人看見北風身上蔓延開來的毒素,也使勁掙脫藤蔓的拘束。幾番掙扎,那藤蔓都沒有攻擊自己的意思,只是一個勁兒地伸來要絆住他的行動。

察覺到這點之後,蓼人利用小綠顯然不打算攻擊他的特性,掙扎著滾落地面,尋找能夠防衛的武器,在混亂中搆到了一把水果刀,想要割斷腿上的束縛,沒想到藤蔓竟然不是一般植物,硬如尖石,和刀刃撞擊下發出鏗鏘聲響。

平時系上排球隊的體能鍛鍊在此時完全起不了作用。對手是非人生物,自己空有力氣也對付不了那樣靈活鑽洞的藤蔓和葉片。

——不可以、再這樣下去,阿風會死的。他現在只是普通人而已……

「小綠!住手!」

蓼人奮力吶喊,位在床上的小綠頓了一下,藤蔓的動作似乎也茫然停頓,抓著這個空隙,他撲過去抱住小綠,整個人頓時陷入一團綠色迷霧之中。只覺得一陣濃烈的青草氣息撲來,嗆得他連咳不已。

「小蓼!阿風!」

房門被撞開,太陽和陰雨及時趕到。神色著急,看見房內的慘烈狀況立刻加入戰場,紛紛招喚紋符提供支援。眼見室內燃起簇簇火苗,陰雨機靈地招來雨水滅火。

也是這樣的一個瞬間,讓小綠又恢復方才的狂暴模樣,一舉將蓼人推開撞上牆壁。重新將綠霧凝形成藤蔓和綠葉,攻擊破門而入的太陽和陰雨。

「日紋旨符!」

簡短四字一出,日光形成的匕首在太陽掌中成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壓制了四處蔓生的葉藤。匕首揮砍下去,斷落的藤蔓立即化為碧綠粒子消失於空中。即使顏彩能夠組成帶有重量的食物,卻無法供人實用。牠們只是擬態出了外型重量,但實際上「質」根本仿造不來。

「雨紋霜符!」

周遭的氣溫開始逐漸下降,綠彩靈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由顏料和家主賦予的屬性而活的一種顏彩能量。只要降低氣溫,組成植物的顏彩無法漫開擴散,藤蔓和葉片攻勢自然會漸漸停擺。

陰雨和太陽的聯手漸漸奏效,小綠疲於應付他們一冷一暖的攻勢,地上散落著被砍斷的根莖葉片,以及因為低溫漸漸無法動彈的藤蔓枝條。

紋主的非人身體好處便是不管中了什麼毒都不會致命。即使帶有麻痺或暈眩效果,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小菜一碟。陰雨和太陽無視身上被劃出的傷口,逐步逼近藤蔓的中樞——小綠。

「日紋暈符!」

太陽在壓制住小綠本體的剎那輕聲招來紋符,一陣強烈日光自掌心爆開,小綠沒掙扎多久便在紋符作用下暈了過去。滿地的殘枝落葉登時消失,身形也恢復原本的大小。

「不過就這樣的模樣大小,也敢放肆。」

太陽冷聲斥道,舉起了手正要將他趕盡殺絕,卻傳來蓼人的聲音。

「等等!」

「還等什麼?小綠受人控制,攻擊了你和阿風,讓他多存在一秒都是威脅。」

蓼人還記得剛才小綠聽見自己出聲喊牠時,一個不到兩秒的分神停頓。那瞬間蓼人就明白,小綠並不是完全認不出他來。只是因為彩靈的身份被家主或其血親控制了而已。

「小綠是無辜的。」

蓼人勉強撐起身子,將恢復原來大小,陷入昏迷且極度虛弱的小綠撈來暖暖抱好。太陽見狀,也只能將蓄勢待發的紋符揮散。並示意陰雨幫北風治療。

「……沒事的,已經沒事了……」

蓼人輕聲呢喃著,就像在安撫當年那個無助的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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