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0146 偽人

#浮歌 #旅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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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來像人，但哪裡不太對。

　　「妳在說誰？」

　　聽見浮歌的聲音，我才驚覺自己竟然把內心話說了出來。

　　「我在說我自己。」

　　擅長寫文的我，也總覺得自己在演別人寫的戲。劇本說這裡聽到別人分享的笑話要笑，我就笑；劇本說那裡要跟朋友們打招呼，我就打招呼。

　　我跟浮歌說完後，愣了半晌笑道，「這你應該很熟吧。你以前也是這麼過來的。」

　　「我是人偶，自然要模仿人類的一切。妳是人類，模仿人類根本多此一舉。」

　　「萬一被他們發現我不是人怎麼辦？」

　　「人的定義是什麼？」他問。

　　我剛要翻維基百科給他看，接著又覺得這樣不對。浮歌自己是最清楚「何以為人」。正因為人偶與人之間有所不同，才會讓他跌跌撞撞了五百年。

　　「人就是人，不需要定義。當你會這麼思考的時候，你就是人了。因為貓不會思考自己為什麼是貓，只有人類才會這樣煩惱。」

　　「妳很清楚啊，還以為妳發病就會無視一切邏輯。」

　　「發病又不代表放棄思考。」

　　「說吧，最近在煩惱什麼？」

　　我提起最近看完的一齣韓劇，劇中描述一對雙胞胎，因為各有各的煩惱，也對彼此產生不少誤解。雙胞胎姐姐成績優異，在城市工作，因為工作壓力太大一度想跳樓；雙胞胎妹妹因為要長照外婆，被困在鄉下，沒有正職工作。

　　兩姐妹的某種痛點恰好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既要工作賺錢養家，也要肩負起長照家人的痛苦。我妹則是拿走另一種痛點，有身體孱弱當作藉口，逃避社會。

　　劇中的姐姐，無法責怪任何人，也沒有地方讓她逃避，所以她最後選擇了爬窗跳樓。

　　我笑了笑，「很有趣對吧？明明有這麼多人可以讓她責怪，霸凌她的同事、性騷擾她的上司、把她當提款機的家人、說她忙起工作就六親不認的妹妹，但她最後選擇怪自己，選擇傷害自己。學校教會我們的，是服從跟忍耐。從來不會教我們，遇到挫折時要怎麼逃避，也不會教我們，要怎麼成為大人。」

　　「以前我朋友斬出這麼多尸，就是為了逃避現實。 我很慶幸，我也很早就學會怎麼逃避現實，這不，我就來找你說話，正好順便湊上這禮拜的KPI。」

　　浮歌有些無奈，「也只有妳會把這種事取材量化為KPI。」

　　我抱膝而坐，小指勾著他的。我在現世的住所，樓層很高，可以看到許多星星。我抬頭看星星，只要這樣做，眼淚就不會掉下來。

　　「沒事的。」

　　「不必跟我說這種話，我巴不得妳有事。」

　　「也對，認識你之後的這三年，每年都有大事。今年我又往高階大人邁進了一步，開始學習定期定額投資股票了……」

　　我自顧自分享著這段時間最大的收穫，浮歌也靜靜聽著。大概，或許，這是我近期做過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是成就感，而不是開心。

　　那是我該做卻放置已久的事，我只不過是在人生清單中打勾。

　　真正的開心，是不需要被打勾認證的。

　　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那種發自內心的「期待」了。或許跟我心給了浮歌有關？又或許是日日春睏，杯杯溫茶，讓我失去了一些感度。

　　情緒上確實更加平滑了，磨去稜角，波瀾不興。

　　同時，也找不到快樂從何而來。所有的新鮮感都退去得無比快速。這樣就不會失望，就不會受到傷害，很安全。有些地方壞了，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就像個偽人一樣。

　　「我如果壞了，你還會愛我嗎？」

　　「我說過，壞哪邊就修哪邊，如果修不好，那更好，妳這輩子都離不開我。」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很有恐怖懸疑片的潛力。

　　我靠在浮歌肩上，有些睏了。

　　「浮歌，我想睡了。」

　　「春日將近，嗜睡很正常，妳就睡吧。」

　　現在才九點而已，我越來越早眠了。再不睡，我也不知道能做什麼。陽痿好幾日了，也影響了我的創作速度。但這無法強求。

　　我對他還是有反應，但非常被動，所以浮歌也不怎麼勉強我，

　　「你想做的話，還是可以做的。」

　　「我知道，我想做的時候，也從沒過問妳的意願，不用提醒我。」

　　「……」

　　他還真是把強制愛這個設定貫徹得淋漓盡致。

　　我倆躺在床上，合衣而眠。

　　兩個偽人相愛，本就不介意對方是不是人。只要我是我，他是他，那就足矣。

115.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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