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熒|旅行者終究還是瘋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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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2.2w一發完。為愛成魔旅行者x仙人追妻火葬場

#HE,第一人稱我流熒妹,開車為劇情服務,小虐怡情,謝絕考據

【前言】

  我筆下的旅行者一直都是目標找到哥哥很通透且顧全大局的人,入坑滿一週年了,我想寫寫一個為愛勇敢一回的女孩。熒和魈都不是完美的人,都會困惑迷茫,歷經磨合後終於在彼此身上找到最合適的解答。

  為防雷還是提醒一下,有少量官方舊設紅魈描寫鋪陳劇情用,主要情感戲還是在魈身上。

  願大家都能為自己勇敢一回。

  沒問題的話我們走起!

  

  

  

  ***

  

  

  

  我想,我終究還是瘋了。

  我深知自己應該要旅行七國找回血親,但我卻屢屢返回那座繁榮的璃月港打轉,只為多看望舒客棧樓頂的那位仙人一眼。

  心裡總想著如何抹開他的緊蹙眉間逗他發笑,如何帶他品嘗人間煙火盛世繁華,如何讓他重拾疏遠千年的浮世閒趣。

  我明明是遠渡星海而來的旅行者,深知這些相遇都將只是一期一會。

  但是,哥哥啊,請原諒我吧。

  人生漫長,總要為愛奮不顧身一回。

  

  

  

  ***

  

  

  

  這是我第七次夢到魈。

  我特意在塵歌壺打造了溫泉秘境,周圍種植桃樹和銀杏樹作為遮蔽,很適合用來消除冒險一天的疲勞。我穿過銀杏林,綁在樹梢上的鈴鐺輕響,一名少年坐在池邊,伸手拂掠水面上的花瓣。

  熱氣氤氳,模糊仙人凌厲的精緻五官,眼角紅紋藏著情緒,挑起眉朝我看來,似乎在指責我的偷窺。

  「我沒偷看。」

  我正大光明看。

  魈沒說話,也沒有斥責我,只是用手掬起池水,讓清澈水液順著他指節分明的長指流下。他夾住落在掌心花瓣,指腹細細柔捏,桃花花瓣被他揉出水份,更顯得晶瑩透亮。

  這動作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我回憶起前幾次的夢境場景,有在彼此廂房裡,也有在客棧樹幹上,甚至是荻花洲野外……咳。

  想當初第一次夢到魈,他在望舒客棧樹幹上捧著霄燈遠眺,我只敢在遠處偷看他,連作夢都不敢踰矩,沒出息得很。然而接連幾次又夢到他,不敬仙師這件事,我已經駕輕就熟。

  我扣住魈的手腕,花瓣飄落在他左腿的腿環上,我俯下身,用嘴巴去叼那片花瓣,臉頰不經意碰觸到腿環,魈的身軀幾不可見地顫了顫。

  他沒推開我,默許了我的接觸。

  我笑了笑。

  夢裡果然什麼都有。

  現實的魈才不會同我這麼接近。

  我在夢中通常沒有觸覺,但大腦卻能因為視覺和心靈的刺激而感覺到快樂。魈很少回應我,放縱地任我予取予求,只有偶爾被我撩得急了,會在我耳垂上咬一口。

  醒來之後,我覺得自己彷彿剛從溫泉裡撈出來,渾身黏膩、燥熱不已。躡手躡腳地去打水沖涼後,我坐在窗前看著漸露魚肚白的天空,輕輕嘆了口氣。

  今天,我也在單戀仙人的路上奮鬥。

  

  

  

  ***

  

  

  

  --此地攸關夢之魔神與魈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還夾了張手繪地圖,標示出一座秘境。

  那座秘境坐落在青墟埔附近,兩座夜叉神像鎮壓在上方,入口被藤蔓巨石給擋住,費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才解開機關,為了保險起見,我還特地以岩屬性造物設下結界。

  秘境裡光線昏暗,石壁年久失修,壁畫上畫著讓人心神不安的獻祭過程,廊道彎彎曲曲,四處可見殘破的祭祀用品,燭台、陶罐甚至是棺郭,石碗中裝著看不出原型的混濁黏稠液體。

  我走到一處開闊空間,前方矗立著高聳祭壇,一顆參天巨木攀附著被斬首的神像而生,金色樹葉舖了滿地,陽光從天井灑下,胸口沉甸甸的壓迫感總算好了一些。

  「這裡真的會有夢之魔神遺留下來的東西嗎……」

  我四處踅晃,展開元素視野,也沒瞧見什麼特別的足跡。

  「--肉眼凡胎,眼見未必為實。」

  樹上掠過一抹紅影,一開口便是熟悉到讓我頭皮發麻的聲音。

  我僵在原地。

  眼前的少年和魈幾乎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只是短髮挑染了張揚的赭紅,服裝風格也更為奔放不羈,紅繩縛綁下露出精實胸膛。

  那是誰?那分明是總讓我吃閉門羹的魈。

  少年嘴角噙著溫柔淡然的笑意,坐在樹上向我伸出手來。

  看來我對魈如痴如狂的思念,終於走到產生幻覺這個地步。

  被魈上仙知道,會不會一槍把我釘在孤雲閣和奧塞爾作伴?

  我一個恍神,搭上了他的手。

  嘩,竟然還是實體的。

  我捏了捏少年的掌心,是軟的,溫熱的。他不像仙人被我碰觸時會全身僵硬,然後默不作聲地拉開距離。

  雖然不太合理……但老實說,直覺告訴我並不需要堤防這名少年,畢竟那張精緻絕倫的俊美五官,很難讓我產生防備心。

  「你是我的幻覺?」

  「更精確來說,我是心魔。」少年糾正我的用詞,笑著補充,「人一旦求之不得,便容易心憂成魔。」

  「心魔……」

  不應該呀,我這樣一個開朗積極向上的好姑娘,提瓦特大陸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善良旅行者,怎麼會突然產生心魔?

  縱然魈老是拒絕我的告白,但心胸寬大如我並不氣餒,倒也沒放在心上--好吧,放在心裡的一個小角落--我鍥而不捨地變著法子讓他接觸人間煙火。

  面對我的邀約,魈沒有接受,但也沒有拒絕,看我的眼神跟看野外挖出火史萊姆做炸彈的丘丘人沒兩樣,基於價值觀落差、文化習俗不同,只要不影響他人、不無端生事,護法夜叉手上的和璞鳶就不會朝我破風刺來。

  頂多就是砸給我兩句不敬仙師。

  維持著這樣單相思也有一段時日,望舒客棧沒有人不知道我天天捧著杏仁豆腐上頂樓是什麼意思,清冷避世如魈本人,也在這番攻勢下勸戒過我幾句。

  --妳就沒其他正事?

  --追你就是正事啊。

  我理所當然地回答他,看到魈露出被迫吞了一口史萊姆黏液的複雜表情,不敬仙師四字似乎已經來到嘴邊,欲言又止,大抵覺得說了也沒用,乾脆以行動表達他的無奈,直接風輪兩立消失在風中。

  給魈送親手做的杏仁豆腐成為每日任務之一,我也不管他在不在,每天都會準時跑這麼一回,風雨無阻。

  但大部分的杏仁豆腐最後還是進了我和派蒙的胃裡。

  好吧,我好像知道心魔怎麼來的了。

  我真是沒臉去見溫迪和鍾離先生了。

  在我走神時,少年扣住我的手,往腕口張嘴一咬。

  「嘶……你幹麻!」

  「做記號。」少年舔了舔嘴角的血痕。

  區區心魔,也敢對我這麼放肆?

  我是不會被美色迷惑的,就算他跟魈長得一模一樣,千年來掌槍守護璃月的清冷孤僻本質卻是模仿不來的。

  我打算掉頭就走,但少年卻俐落地跳下樹幹,擋住我的去路。

  秘境上方是一片虛假的藍天,熾白陽光穿過樹葉,篩下斑駁陰影。少年的神態比起魈要更加生動,眼尾紅紋放在魈身上,那是令人膽寒的凜然鋒芒;再看看少年,這份內斂銳氣,便生生多了幾分勾人魂魄的緋紅誘惑。

  「不試試嗎?」

  「試什麼?」

  「我聽得見。」

  少年伸出食指,對著我的胸口,金眸眨著靈動的光。

  「妳說,妳想要他。」

  我突然覺得口乾舌燥。

  我腦袋浮現一瞬的荒誕畫面,但隨之而來的罪惡感便掐滅了那份妄想。

  危險,這心魔根本是衝著我對魈求之不得的單相思而來。

  那封密函寫道,兩千年前這裡曾是夢之魔神的據點之一,位在望舒客棧北方不遠處的遺跡地下。魈定時鎮壓此地的殘餘怨恨,避免殃及一般民眾,沒想到竟然會對我造成影響。

  難怪魈之前曾警告過我,魔神秘境比一般秘境要危險太多。

  我得趕快離開這裡才行。

  我環伺四周,卻發現出口通道不知何時消失了。

  那封信,擺明就是陷阱。

  ……非禮勿視、非禮勿聞、非禮勿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我將背得出來的各方經文仙咒在腦海中胡亂過了一遍,試圖壓下不該有的妄想綺念。少年只是靜靜凝視著我,金眸眨著細碎的光,這樣的少年仙人太鮮明可口了,我很難不心猿意馬。

  「每晚睡前,妳入夢前都在想什麼,妳最清楚不過。」

  我紅著臉斥道,「閉嘴。」

  「我說的可是實話呀。」少年倚著樹幹,把玩著胸前的紅繩,「倘若覺得我礙眼、說話不中聽,拿起妳的長劍,將我捅穿就是了。但妳捨得嗎?熒?」

  捨得?

  我當然捨不得。

  少年跳下樹欺近身,我退了幾步,踩到樹枝,踉蹌跌坐在地。

  少年屈膝跪下,一手撐在我的身側,扣住我剛剛被他咬出血痕的手腕,拇指摩娑著傷口,痛覺讓我清醒了幾分。

  真是可笑,我擁有淨化特瓦林魔氣的能力,卻無法斬除自己的心魔。

  「他給不了的,我可以給妳。我什麼都不求,只要妳快樂就好。」

  想起魈對我拒之千里之外的冷淡舉措,我呼吸一滯,身體發顫。

  美好的少年觸手可及,這份誘惑令人難以抗拒。

  「妳也好,仙人也好,每個人都有作夢的權利。」

  夢?原來只是夢啊。

  我做過很多次夢了。

  但是,他不是魈,不行……不可以……

  為什麼不行?為什麼不可以?

  不過就是再做一次夢而已。

  眼前視野閃過一瞬紅光,我著魔似地環住少年的腰,低頭埋在他的肩窩上,唇瓣擦過他的肌膚。

  少年的皮膚光滑柔嫩,肌骨勻稱。

  魈在這個年紀,正是要成長茁壯時,便被夢之魔神收編奴役,失去夜叉一族隨著笛聲旋舞的自由,與岩神之間的契約,成了支撐他對抗魔神殘渣和殺孽業障的信念。

  我想接近他,想救贖他。

  我很少和魈這麼接近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雖然有過幾次荒唐的夢境,但都沒有這次來得真實溫暖。

  興許真是夢之魔神的餘恨影響吧。

  只要喊魈的名字,他便會前來守護--這是他許下的承諾,但同時魈也遵守著仙人與凡人的界線,除非我主動喊他,否則他幾乎從不主動接近我。

  畢竟我是星海之外的異世旅者,我的出現無異於打擾了他的平靜。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我覺得自己可恥,但又無法放棄這個機會。

  去年逐月節,夜空煙火燦爛綻放,我趁魈不備,藉著酒意輕薄他,蜻蜓點水般的一吻,有著淡淡的清心香氣,也有桂花釀的迷人酒香。

  他那時說了什麼來著?無聊?無用?不敬仙師?

  仙人也會醉嗎?

  我懷念起那個吻的滋味,閉眼低頭吻住少年的唇瓣,比魈還要溫暖很多,帶著被太陽曬過的溫暖氣息。

  心魔所言確實不假。

  我渴望魈很久很久。

  瘋就瘋了吧。

  

  

  

  ***

  

  

  

  少年對這種事並不陌生。

  想到他是應我的願望而誕生,就不怎麼奇怪了。我行走在蒙德、璃月和稻妻三國,遍覽不少話本輕小說,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步。雖然沒有過經驗,但愛和欲念可以驅使人依從繁衍本能求歡。

  一下下就好,淺嘗輒止。

  我一遍遍啄吻他的柔嫩唇瓣,少年不閃不躲,甚至會回應我的吻,發出令人腦門酥麻的輕喘聲。我感覺到身下流出水液,身體深處渴求著被碰觸。

  少年的氣息掃過我的頸項,帶起一片雞皮疙瘩。他輕聲說道,「要做到哪一步,由妳決定,把我當作工具就好。」

  同樣的一句話,從魈和少年口中說出來了便有了截然不同的含義。

  我沒搭腔,只是攀住他的肩膀,跨坐在他的腿上,隔著衣物磨蹭他的灼熱勃發來獲取快感,花瓣間的小肉核挺立,每當刺激到敏感處,酥麻快感便如電流般竄上腦門,下身又洩出一股濕意。

  少年握住我的手,十指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他的喘息聲帶了些動情的沙啞,我幾乎忍不住,抵住他的肩窩,濕滑肉縫貼著他的灼熱滑動,肉壁急促收縮,我在他懷裡迎來高潮。

  我眼前裡盡是魈的身影。

  少年一下下撫著我的背脊,在我耳畔低語,「熒,喊出來沒關係。」

  喊魈?我怎麼敢?

  我深怕將魈引來,場面會一發不可收拾,緊緊咬著牙關,等待高潮餘韻退去。

  有點不甘心,但我又貪戀他的溫柔。有人知道我喜歡魈,並且不會因為這份情感責怪我,這讓我如釋重負。

  少年的眉眼間有些失望,但他還是笑著捧起我的臉頰,在額上落下輕吻。

  「妳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

  

  

  

  ***

  

  

  

  我被人搖醒的時候,天井洩下的暮色籠罩視野,眼前立著熟悉人影,我以為看見了剛才任我予取予求的少年,嚇得魂不附體。

  「……魈?」

  護法夜叉手執翠綠長槍,蹙著眉冷聲道,「妳不該來這裡。」

  「我聽說這裡有寶箱……」

  我心虛地支支吾吾道,不動聲色地用眼神掃過四周,少年已經不在了。

  「此地曾為夢之魔神的據點,帝君的討伐過程極為殘酷,除了魔神餘恨外,什麼也沒留下。」魈的語氣帶了點責難,「裡外立著多少碑文,妳沒看見?」

  我立刻低頭作自省貌,「璃月大地上祕境這麼多,是我不小心弄錯了,抱歉,我會在地圖上做好標記,進入秘境前再三確認的。」

  「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再說。」

  魈說完,便要攙扶我起身。但我愣是不敢動,剛才的夢境太活色生香了,我的腿心濕得一蹋糊塗,臀部下方那片裙擺肯定狼狽得很,要是直接起身,指不定就在地上匯聚成水灘。

   雖然我的單相思不是秘密,但在心上人面前我還是想保留點形象。

  迎著魈疑惑的目光,我隨口編了個理由,「我腿麻,又刺又痛,站不起來。你先走吧,我緩緩就好,可以自己回去的。」

  魔神秘境裡有些闖進來的丘丘人或深淵法師,都是我一人撂倒的,比起去過的其他秘境,這裡確實沒有什麼特殊危險。

  在這祭壇上無故昏睡了這麼久,腿還真有點發軟。

  魈凝視著我半晌,目光飛快往我的雙腿瞥了一眼,欲言又止,接著攤開自己的風之翼,圍在我的腰上,恰好為我遮住臀部和雙腿。仙人動作俐落,一手穿過膝窩,一手環住我的肩膀,整個人被他打橫抱起。

  !?

  「魈?」

  我一聲驚呼,急忙攀住他的肩膀。

  祕境的空氣波紋震盪,似乎是散去妖魔的重生前兆,魈斂眉,將我托好,沒有迎戰的打算。

  「走。」

  這是群玉閣一戰後,魈第二次主動與我這麼接近。

  但我想,今天不管是誰需要幫助,魈都會不假思索這麼做。這樣的一視同仁讓我有點高興,卻也有點難受。

  魈抱著我飛掠在樹海之中。

  「妳在祕境裡,做了什麼夢?」

  「什麼意思?」我裝傻。

  魈的眸光掠過我的表情,邊走邊解釋道,「夢之魔神擅長以夢境操縱人心,即使是殘留的餘恨,若不根除乾淨,假以時日,也會心神衰弱, 喪失神智。」

  「這是魈的經驗談嗎?」

  他沉默良久,吐出單音節,「嗯。」

  原來如此,剛才的少年,果然與夢之魔神有關係。

  「我夢到了你。夢中我們兩情相悅,交頸纏綿。」

  我平靜地撒著謊,嚴格說起來,我確實做過這種夢,次數還不少。那是我的願望,也是我第無數次對他告白。

  魈的手僵了僵,沒說話。

  我知道,他不會回應人類的七情六慾。

  那天夕陽落入地平線下的速度很慢,魈抱著我穿越荻花洲蘆葦叢,回望舒客棧的路彷彿怎麼走也走不完。

  魈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回客棧後,放了一白瓷藥瓶在桌上。

  「凡是與我過於接近的人,容易被魔神邪祟影響。一天服用一次,能助妳平心靜氣。」

  我打開藥瓶,聞到淡淡的清心花香,裡面是他平日用來抑制業障侵蝕的藥丸,和帝君給的連理鎮心散不是同一個層級的藥物,藥效顯然溫和很多。

  「若我入魔了,你會怎麼做?」

  魈的目光凝滯半瞬,劃向窗外枝椏交錯的銀杏樹,嗓音冷徹。

  「無論是誰成魔,我都不會手下留情。但,如果對象是妳……」

  魈垂下眼,沒再說話,點到為止。

  我當然聽懂了。

  魈是護法夜叉,如非必要,絕不會對人類出手。但如果對象是我這個異世旅者,成魔的危險性非同小可,亦非契約內必須守護的璃月子民,他完全不需要猶豫。

  我的心情意外輕鬆許多。

  察覺自己的心意後,我頭一次覺得,魈對我不感興趣,真是太好了。

  假若那天真的到來,他下手時必然不會太過為難。

  為了不讓他起疑,我馬上倒出一顆丹藥咬碎吞下,苦味在口中蔓延開來。

  「我知道了,還沒把你追到手,我是不會這麼容易成魔的。」

  魈擰眉,深吸一口氣,最後化為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無論理由為何,勿再擅入夢之魔神的祕境。」魈頓了頓,最後幾句咬字格外清晰,「多想想妳兄長。」

  魈不再多說,消失在青墨色的風中。

  我呆呆看著窗外的銀杏樹葉,起身把腰間的風之翼解開,那件金琮天行之翼上,有著一抹深色水痕。

  關於我今天發生的事,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

  

  

  

  俗話說,做賊心虛。

  這幾天我避著魈,望舒客棧的吃瓜民眾很快就察覺了不對勁,我只用甜甜花缺貨做不了杏仁豆腐為由來塘塞。

  365個日子,一天一份,一罐砂糖需要2朵甜甜花,我包裡其實還有2000餘朵的花,但我這幾天安分守己,不敢再上去頂樓露臺守株待魈。

  一看到他的臉,我就會想到和祕境少年之間的親密互動,比以往任何旖旎夢境都要來得有罪惡感。

  褻瀆仙人這條罪,按璃月律法,不知道會怎麼罰?改天去找煙緋諮商看看,順便請北斗幫我安排個逃跑路徑。

  我洗乾淨那件金琮天行之翼,卻遲遲沒有還給魈。

  眼見就是一年一度的海燈節,我思考好幾天,霄燈也編了百來盞,終於決定假借還東西為由,約魈出來賞燈。

  派蒙看著我跟菲爾戈黛特老闆借來的文房四寶,好奇地趴在書桌旁,「熒,你為什麼要寫信,不直接喊魈來啊?」

  「海燈節前後他最是忙碌,我們還是不要隨便打擾他吧。」

  我吹了吹紙上半乾的墨痕,這幾天找鍾離先生臨時抱佛腳學書法,璃月字方方正正特別難學,但好在句子短,還算上得了檯面。

  --欲還風翼,望舒客棧,燈上戌時,不見不散。

  我把這封信壓在他的廂房門口,接著便去冒險家協會接委託了。

  海燈節當天晚上,我一腳踏入望舒客棧,菲爾戈黛特就帶著關愛的目光看過來。她說淮安去頂樓掃灑時,仙人把我的信箋收下了。

  沒被退還,應該就是同意了吧。

  我做了杏仁豆腐,在幾百盞手邊霄燈中選出最完美的一盞帶過來。

  入夜後的望舒客棧,是荻花洲的巨大燈塔,樹頂燈影浮沉,如同我現在的心情,明晦不定。

  派蒙已經捱不住睏意,鑽進被窩裡呼呼大睡,而我還抱著宵燈,眺望月光下的荻花洲,等待未歸的仙人。

  --仙凡有別,把我當作工具就好。

  魈這麼說了,但我卻辦不到。打從去年群玉閣一戰後,便在意起仙人的一舉一動,有什麼好吃好玩的,總是第一時間帶給他,連海燈節都搬來了望舒客棧。

  去年沒能和他一起放霄燈,始終是我最大的遺憾。

  銀月高升過頂,南方夜空煙火盛大綻放、千萬海燈綿延不絕,宛如地上星河,比起稻妻夏祭的花火有過之而無不及。

  遠遠瞧著,依然震懾人心、美得驚心動魄。

  星移斗轉,過了三更,我抱著霄燈打起盹,數度被燈芯燙到手而驚醒,這一夜醒醒睡睡。

  天空迎來破曉時分,銀杏樹上躍下一道人影。

  我維持這個姿勢本來就難以熟睡,察覺到風元素波動,便睜開眼,對著姍姍來遲的魈露出笑容。

  魈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金眸微歛,神情冷淡,看不出情緒。

  「魈,你回來啦。」

  「我已說過,不必為我守夜。」魈嗓音低啞地提醒道,「我無法理解凡人的感情,不想受傷,就離我遠點。」

  「沒關係,我是四海為家的旅行者,才不害怕受傷呢。」我舉起那盞親自編的宵燈,「天都快亮了,來,這盞燈給你,許個願吧。」

  魈眉頭一挑,「向誰許願?」

  「唔……對我如何?我跑遍蒙德,璃月和稻妻,沒有我完成不了的委託任務,說說看你的願望吧!」

  魈沉默許久,才發出一聲嗯,接過那盞宵燈,燈芯幾乎要燃盡。

  他以指為筆,沾水為墨,書寫文字,接著手掌一托,宵燈便緩緩盤旋升空。

  燭影晃動,銀杏紛飛錯落。

  燈芯越燃越短。

  「別再靠近我,這便是我的願望。」

  魈的聲音冰冷疏遠,他戴上面具,提著長槍,轉身踏風離去。

  我的心臟彷若遭到重擊,來不及出聲喊住他,腳下地板轟然崩塌碎裂,周圍景色扭曲變色,我惶惶從夢境醒來,眼角有著濕意,懷中的燈已經熄滅了,只有手上的燙傷水泡證明它力竭照明了一晚。

  我本就穿得少,夜深露寒,更是讓我如墜冰窖。

  殘枯銀杏落滿地,而魈不曾來過。

  我額頭抵著宵燈,可悲得不知道該選擇夢境還是現實。

  他來或不來,結局都一樣。

  由愛故生憂, 由愛故生怖。如今我終於明白在書上看見的這句話。

  「……魈。」

  今日,我首次喊出他的名字。

  

  

  

  ***

  

  

  

  魈最後還是沒來。

  我把霄燈和洗凈的風之翼摺好留在他的房門口。

  我吹了一晚冷風,回房裡勉強睡了幾個時辰,醒來感覺頭特別昏沉。

  沒想到,魈連喚名相見的約定都不願遵守了。我竟然讓他反感至此嗎……

  說好的璃月人最重契約呢?

  愣是臉皮再厚,我也沒有辦法催眠自己仙人可能只是外冷內熱、害羞不擅表達自己的情感。

  這件事對我的打擊很大,連派蒙都看了出來,特地把早餐分一半給我。

  「妳吃吧,我不餓。」我把盤子推回去,把剩下的蒙德薯餅全都堆到她的盤子裡,「妳多吃一點,我好像有點感冒,今天恐怕沒力氣幫妳做午飯了。」

  「唔……感冒?」派蒙飛過來把我抱在懷裡,小小的手在我的太陽穴輕輕揉捏,「我抱著妳,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我莞爾一笑,有點羨慕派蒙的遲鈍和樂觀。

  「好多了,謝謝派蒙,妳果然是我最好的旅伴。」

  我把剩下一半的蒙德薯餅掃入胃裏,味如嚼蠟,就連日落果果醬都拯救不了我的心情。收拾背包時碰到了魈給我的那瓶藥,我握緊瓶身,倒出一顆白色丹藥咬碎嚥下。

  好苦。

  真的好苦。

  談不了感情,日子還是得過。

  我刻意避著魈,也不再做杏仁豆腐,不再纏著他上樓放霄燈或進城聽說書了。然而,喜歡一個人的情感豈是說放就放的?

  說也奇怪,自從海燈節碰了軟釘子後,我就再也沒夢過魈了。

  減少了與仙人的接觸,晚上也一覺到天亮,魈給我的藥,我自然就束之高閣。

  時間也許會撫平一切皺褶。

  我打開冒險日誌,確認冒險家協會發布的限時委託任務,帶著派蒙去賺錢鋤大地,攢錢往須彌的旅費。

  我們在絕雲間護送被風吹起的史萊姆貨運車,在歸離原尋找嵐姐口中的那把藏鋒劍,不管去到何處,視野內幾乎都看得到望舒客棧。

  這大概就是當初璃月七星選址的原因吧,護法夜叉站在高處,便能一眼看到邪祟作亂前往救助;也讓他在受到業障侵蝕時,無論身在璃月何處,都能一眼看到客棧明燈,是指引他休息的道標。

  但對我來說卻成了扎在心上的針,無時無刻刺痛著我--除非離開璃月,否則這見到望舒客棧就心痛的症狀,應該痊癒不了。

  璃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平常做著冒險家協會的委託,看見花洲有客棧、客從遠方來這兩項任務,我就會開始祈禱不要見到魈。

  我走上客棧露臺,打算從高處抄捷徑飛到預定清剿的丘丘人營地。

  眼前一道松竹般的少年仙人身影,讓我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

  --見鬼了。

  明明以往聽菲爾戈戴特提及樓上的小爺時,我拔腿奔上來就沒見到過影子,怎麼今天這麼巧在這站崗?

  我連忙煞住腳步,摀住派蒙險些驚呼出聲的嘴,一步步往後退。

  「既然來了,何須鬼鬼祟祟?」

  不愧是仙人,不必回頭就知道是誰了。

  我硬著頭皮回嘴,用詞客套生疏,「我怕擾了上仙的清靜。」

  「妳近來……」

  魈起了話頭,目光掠過我抓住派蒙的手,好似我那邊本該提著什麼--平常我接到這任務總是會帶著杏仁豆腐上來,要是沒見著他,就會擺在矮几上。

  自從海燈節被爽約後,我就不做了。

  我也不想問魈當天為何沒來,自取其辱,何必呢?

  魈垂下眼眸,「……罷了,無事。」

  「那我就借過一下了,老闆的任務,從這邊飛下去比較快。」

  我爬上圍欄,派蒙無意間撞了我肩膀一下,我重心不穩,腳下踉蹌,這時腰後一暖,有雙手攔住我往下掉。

  我低頭一看,正好撞上魈的目光。他的動作很輕,我甚至懷疑他只是用風元素緩住我,根本沒碰到我的身體。

  「謝謝魈,都怪派蒙,妳吃太多了吧!」

  「好過份,我明明食量都沒變!妳吃不下的全都推給我了!」

  魈多看了我兩眼,欲言又止,最後歸於沉默。

  我心臟跳得飛快,怕再待下去,我會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趕忙打開風之翼一躍而下。

  魈剛剛欲言又止的話語和緩住我身體的那一碰,彷彿有魔力般,不停在我腦中重複播放。

  他到底想說什麼?

  我手上的劍開始揮空。

  奇怪,這丘丘人怎麼一直分裂……老是砍不中……

  感冒尚未痊癒,加上一連數日編織霄燈沒睡好的疲憊,不僅降低了身體的抵抗力,也影響了我的認知和判斷力。

  腦袋越發沉重,我拄著劍,看見藍天白雲被潑墨染成黑夜,一盞盞霄燈漂浮升空,巨大的移霄導天真君霄燈被注入仙力,踏著輕盈步伐拖曳出光痕,在空中炸成絢爛煙火。

  白天與黑夜,雲朵與霄燈,紛亂的畫面在我腦中重疊。

  這場景似曾相似,是去年的海燈節。在萬家燈火照不到的陰暗處,魈戴著儺面,滿身殺伐之氣,手上的和璞鳶還滴著血,背對著我,走入屍山血海。

  他說,別靠近他,別妨礙他,別喊他的名字。

  不行,我不能讓魈就這樣沉淪在殺戮中。他得回來。

  望舒客棧的大家在等他,我也在等他。

  我腳踩在草坪上,卻宛如行走在雲端,渾身輕飄飄的。

  「熒?熒!妳要去哪?」

  我甩開了派蒙的手,邁開步伐跟著「魈」的背影,直到「他」把我帶到兩位夜叉神像守護的魔神秘境門口。

  足尖一踏入秘境,我便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我漂浮在一片虛空中,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憑藉意識辨認自己的存在。

  我聽到前方有人在笑,是柔媚的女低音。一抹紅光乍現,透出朦朧的人影。

  「你是誰?」

  「小姑娘,別擔心,我只不過是殘存在這裡、被夜叉之魂鎮壓的餘恨罷了。妳不是想知道嗎?金鵬的秘密,包括他的弱點,以及要如何得到他的心。」

  「他的心是他自己的。」我低聲說道,「妳別妄想再左右他的意念。」

  魔神餘恨似乎洞悉了我的想法,嬌笑出聲。

  「原來如此,金鵬對妳來說很重要。念在妳如此誠實,我送妳一份禮物。」

  她伸出塗著丹蔻的食指,往我的胸口推入一團暖源,我呼吸一滯,感覺肺葉內的空氣逐步抽空,擠壓得肋骨發疼。我像是被一條繩子拴住胸膛懸在空中,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個支力點。

  在夢中……會死去嗎?

  夢之魔神憐愛又嘲弄的語氣,成了我失去意識前最後的聲音。

  「好好享受人間至樂吧,小姑娘。」

  

  

  

  ***

  

  

  

  我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枕在某人的腿上,頭一偏,便看見墨紅髮少年的臉,髮絲垂落我的鼻尖,熟悉的清心花香讓我一陣眩目。

  從剛才起,體內便有一股烈火不斷狂燒。

  「要繼續做上次未完的事嗎?」他歡快地提議道。

  原來如此,夢之魔神當初也是這樣操控魈的吧。

  誘逼他說出自己的願望,再用真名為枷鎖,以美夢為餌,強迫他為虎作倀。

  我坐起身,已經是滿身大汗。

  「事到如今,妳還是不肯喊他的名字呢。」

  「他來不來,是他的意志,與我無關。」

  我環視周遭,發現這裡與上次一樣,出口被封住了,又因為魔神殘餘的遺恨,使用不了傳送錨點。是現實的話,用荒星應該能砸出洞來,是夢的話……我嚥了口唾沫,望向托著臉頰瞅著我笑的少年。

  那年的魈,也曾這樣無邪地笑過嗎?

  肩上不需背負任何責任,不需經歷一切諸苦,除了殺生以外,也許能像尋常人家孩子,海燈節時在霄燈上寫下願望、為戰士祈求平安。

  而不是一個人力戰諸魔到天亮,捱著藥石罔效的劇烈頭疼,在望舒客棧望著無法接近的清平盛世,拄著長槍舔著自己的傷口。

  然而,不是這樣的魈,也不會得我這般傾心和動情了。

  他們倆終究是不一樣的。

  我想要魈,想要得難受。

  但我不可能用這樣的面貌去求魈,至少現在不行。

  夢之魔神的禮物是什麼,我現在算是知道了。

  我跪下來,抱住少年的肩,彷彿這樣能讓我好過一點。

  我的喉頭發熱,心中一遍遍嘶喊著喊他的名字。

  「魈……」

  我想要他,但我什麼也沒做,僅僅是抱住少年,揪住他的紅繩,用力緊咬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味,我才發現嘴唇被咬破。我喘了口氣,渾身冷汗涔涔,試著以理智壓抑體內的邪火。

  如果,如果跟上次一樣,這也是一場夢的話--

  轟地一響,牆面被外力摜破,魈提著和璞鳶走出滾滾沙塵,臉上戴著儺面,身上的業障邪氣和妖魔殘血未消,殺氣騰騰。

  他怎麼會來?

  恍惚間,我產生了既視感。

  恐懼無端佔據了我的思緒,彷彿下一秒,魈的長槍就會捅入我的胸腔,將我的內臟絞得稀爛。

  魈說過的,要是我成魔了,就由他來--

  空氣凝結了五秒,魈摘下面具,輕甩短髮,露出一張清俊絕色的容貌。

  魈走過來,將少年生生拽離我身邊。

  我渾身發顫,尚未完全恢復判斷力。我試圖攔住他的長槍,免得他傷害少年。

  「……熒?」

  「你……連作夢的權利都不給我嗎?」

  「夢?」魈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愕然,「妳以為他是什麼?」

  「他是……他是我的心魔……」

  我不知道怎麼解釋現在的局面。

  魈的五官一瞬間扭曲,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與他四目相交半晌,魈似乎明瞭了什麼。我突然有些躊躇不安,難不成……我誤會了什麼?

  「他不是妳的心魔。」魈神色複雜,收起長槍,「是我的。」

  少年對我眨眨眼,露出微笑。

  我回想少年當初的說詞,他是心魔--求而不得,心憂成魔。

  難不成那說的並非是我,而是魈?

  我徹底懞了。

  「我將他留在這鎮壓夢之魔神的餘恨,藉此監視這座秘境的動靜。也是因為有他,我才能在短時間內找到妳。」

  難怪,魈這兩次都來得這麼快,原來是有眼線通風報信。

  「那,我上次……」

  魈垂下眼眸,「嗯,現在我都知道了。」

  一想起之前和少年做的事情,如今魈全部知情,我恨不得剛剛直接讓夢之魔神將我吊死算了。

  「一切歸咎於我,我先帶妳離開這邊,出去後再解釋。」

  魈碰到我手腕的瞬間,那股原先消停一些的邪火又再度張揚狂燒。我雙腿一發軟,魈及時托住我的肩膀,才沒讓我跪到地上去。

  「來不及了,現在你得先幫她解決燃眉之急。」少年雙手環胸倚著樹幹,涼涼地提醒道,「夢之魔神給她下了咒,和千年前她以那些人類取樂一樣。」

  「你……為何不出手阻止?」魈冷聲斥責。

  「她的安危與我何關?我在一旁看戲,覺得挺有趣的。」少年樂呵呵地笑著,「別自欺欺人了,魈,你真狠啊,小姑娘待你一片真心,你傷她在先不提,還真捨得讓她出盡洋相?她啊,怕你生氣,要不是我推波助瀾,原本還不打算喊你的名字呢。」

  我試圖在滾成一團沸水的腦袋中,將他們的對話有邏輯地組織起來。但我發現我辦不到,我現在只想把魈按在牆上,狠狠吻他一頓。

  我貼著他的手臂,身上似有千隻螞蟻在爬。

  魈抿緊唇,眸光裡有著一絲我看不懂的自責和後悔。

  但我看出來,這件事讓他很為難。

  我終究還是讓他感到為難。

  我心一涼,慢慢推開他。

  「這事全是我咎由自取,沒理由讓你來善後,快走吧。再不走,我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情來。夢之魔神也許就是想看你這般兩難……」我慢吞吞退後,直到撞到牆壁,試圖維持自己最後一絲尊嚴,「不然,你讓我去泡泡冷水也好,書上都這麼說的……魈,好不好?我求你了……」

  我最後一字尾音未落,魈便把我摁在牆上,狠狠封住我的唇。

  「別求我。」

  魈啞聲道,眼底有著我陌生又熟悉的隱忍情慾。

  「這輩子,妳都不該這樣求我。」

  

  

  

  ***

  

  

  

  我被魈扔進溫泉裡。

  說扔其實不太對,只是他力道確實不甚溫柔--或者說,由於時間急迫,他顧不得溫柔了,但倒也沒讓我磕著或碰傷哪裡。

  魈在秘境吻完我並撂下狠話後,把我抱出魔神秘境,來到一處仙人洞天。此地綠草如茵,天邊浮著金綠色的雲彩,如夢似幻,翠綠色的團雀在樹梢上盯著我們瞧。

  我還沒從剛剛的衝擊中緩過來,呆呆看著他翻閱桌上的陳舊筆記,匆匆從層層架上配出幾種藥草,裝入紗網中紮緊,放進池水裡。溫泉池子是石砌的,乳白色的池水蒸氣騰騰,挺有稻妻溫泉秘境的意境。

  魈先是把我的脈,又以手背測了測我的額溫,又去翻找藥箱,走過來餵我吃了一顆白色藥丸,我苦得臉都皺了起來,他見狀一頓,又從桌上的小匣子摸出一顆軟糖,餵我吃下,是甜甜花味的。

  久病成良醫這句話,很適合用在他身上。

  「第一次會有點疼,先忍一忍。」

  「……啊?這麼快?」我腦袋還沒轉過來,臉一紅,「那……要先脫衣服嗎?」

  魈閉上眼,深呼吸。

  「清醒些,並非妳想的那樣,我要幫妳逼出夢之魔神種下的毒素。上回處理這毒咒是約幾百年前的事,份量無法抓得很精準,會下得重些,但不至於致命,妳……稍微忍耐一下。」

  魈卸下念珠法器手甲肩甲等一切堅硬的衣飾,掀起自己的單薄白衫時,手臂一頓,最後還是把衣服穿好,著衣跨入溫泉裡。

  我沒來由地有點失望,但隨即斥責自己下流。

  魈把我撈進懷裡,我坐在他的腿上,這種親密距離讓我感到很不自在。

  「為什麼要抱著?」

  「待會別怕。」魈低聲說,「有我在。」

  我現在才意識到,原來這溫泉是藥池。

  我很快就知道他為何如此謹慎,還不停安撫我。

  藥材透過溫熱池水的浸泡,藥效滲入肌膚毛細孔,沒多久便散佈到我全身的筋脈之中,我感覺有人拿刀一寸寸斬斷我的血肉,又用刀柄一下下敲打我的骨頭,同時還不斷拿鑽子朝太陽穴往死裡砸,疼得我小腿抽筋。

  活了這麼久,第一次知道何謂生不如死。

  我在第一瞬間就撲到池邊想跳出去,背後的魈似乎早有準備,長臂一伸將我撈回去,牢牢鎖住我的四肢,困在他的懷裡。

  我顧不得此刻的姿勢有多親密,只曉得瘋狂掙扎,想逃離這煉獄般的岩漿之水。再泡下去我會死的,一定會死的。

  「沒事的,一會兒就好了,再五分鐘,聽我的……」

  魈用我只在夢中聽過的溫柔語調安撫著,如果這是夢就好了,我可以直接咬舌自盡逼自己醒來。對,咬舌,我怎麼沒想到?

  我牙口一張,魈神色一變,及時將手指伸進我的嘴裡。

  我毫不猶豫地咬下,貝齒發狠地陷入他的指節,馬上就嚐到血腥味。

  魈處變不驚,繼續壓住我的雙手,避免我撞傷自己。我有那麼一瞬間確實因他的溫柔動作而忘記疼痛,但下一波剜心蝕骨之痛又隨即淹沒了我的理智。

  可以歡愉至死,為何要苟且偷生?

  --想想妳兄長。

  魈幾日前的話語,在我腦海中響起。

  要不是與哥哥失散,我不會一個人孤身在這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陣委屈湧上心頭,我眼泛淚花,嗚咽出聲。

  「……讓我,讓我出去……我好痛……」

  魈收緊了環在我身上的手,一下下拍撫著我的背脊。

  「熒,我在……沒事的、妳會沒事的。」

  「走開,我討厭你……」

  「……嗯,等妳好了,我就走。」

  「……不、別走,你走了,又沒人陪我放霄燈了……」

  魈一頓,騰出手來抹去我的眼淚。

  「好,我不走。」

  不間斷的蝕骨刮肉痛楚使我哭到嘶啞,幾近歇斯底里,鼻涕和眼淚抹了他滿身,魈身上單薄的衣服因為浸在池水中透著膚色,被我發洩痛楚的舉動撕得破破爛爛。

  但我捱不到療程結束就痛暈過去了,根本無暇去欣賞他被我蹂躪的畫面。

  疼痛在黑暗中遠去,我做了很混亂的夢,又夢見我被魈用長槍釘在樹上,鮮血順著樹幹流淌到我腳邊,將草地染成一片殷紅,我痛得無法呼吸。

  我聽見很多人的聲音,其中又以夢之魔神的嗤笑最為折磨人。

  她笑我不懂愛,不懂魈,也不懂自己要什麼,只會一意孤行,撞傷自己和所愛的人,最終什麼都得不到。

  我渾渾噩噩地醒來時,聞到了熬煮的牛奶和米飯香。

  魈換了一身衣裳,池子外架了小灶,以鐵鍋熬粥,我餓得飢腸轆轆,但我還泡在池子裡,四肢像是被砍斷一般毫無知覺,關節處又酸又麻。我原先的衣服全被脫了,套著一件寬厚的袍子,興許是什麼仙家綢緞,吸了水也不覺得滯悶。

  好歹是活下來了。

  我張開嘴,喉嚨乾燥疼痛,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

  所幸仙人知覺敏銳,魈很快就察覺我已經醒來,他擱下爐灶上咕咚咕咚沸騰的牛奶粥,端上一碗黑如墨水的藥汁,遞到我面前。

  我皺起臉,「藥好苦。」

  「乖乖喝藥,待會有糖吃。」

  「我的手腳都動不了。」我心情很低落,「會不會就這樣癱了?」

  「那我就背妳。」

  「……我還要去找哥哥。」

  「妳不會有事,這個症狀是毒素排出的徵兆。」魈補了一句,「我保證,信我,嗯?」

  魈太溫柔了,我以為自己在作夢,額頭用力磕向池壁,證明自己清醒著。

  「好不習慣,你明明只有在夢裡才會對我這麼溫柔……」

  「別瞎想。」

  魈揉了揉我紅腫的前額,看來沒特別將我的渾話放在心上。

  「我怎麼不知道你會熬粥?我以為你只吃杏仁豆腐。」

  「……偶然跟言笑學的。」

  魈把牛奶粥端來,坐在池子邊緣,一口一口地餵著我吃。這粥可能也摻了不少藥材,吃起來有點清苦,還有一些說不上的噼咔味道。

  換作是平常,我肯定把這粥餵給派蒙吃了。

  對喔,派蒙,我最好的旅伴。也不曉得她如今在哪,是不是很擔心我……

  魈從我臉上讀出心事,「我告訴那隻小精靈,妳在秘境中了毒,會傳染人,在我這隔離調養著。我已吩咐言笑多照看著她,不必擔心。」

  這聽著很合理,而且和事實相去不遠。魈果然是個不擅長說謊的人。

  牛奶粥下肚後,我覺得舒服許多。

  「我吃不下了。」

  「嗯。」

  魈把剩下的粥就著碗全掃進嘴裡,明明是很尋常的動作,我卻看得臉紅了。

  他知不知道那是我剛用過的調羹?

  我暫時癱了,魈暫時不用擔心我逃出池子,可以不拿自己當鎖陪我泡在這裡,便去忙著張羅後續療程的藥材和器皿。

  後來魈跟我說,夢之魔神下的毒名為「美夢」,會讓人沉浸在幻覺中不斷尋求歡愉,滿足一次後,癮頭就會越來越大,最終精盡人亡。這毒並非尋常的毒素,更像是結合南方蠱毒的一種咒。要解這種毒,不能點住我的穴道,也必須保持清醒狀態,所有的麻醉劑或安眠藥都無效。

  因此只能用這種粗暴的解決方式。

  終於,到了第四次治療,我可以一邊忍耐痛楚,一邊坐在魈懷裡討價還價。

  「今天能不能提早五分鐘起來?三分鐘?一分鐘?」

  魈淡淡睨了我一眼,「駁回。」

  「我現在有精神了,你不放我走,就不怕我亂來嗎?」

  「嗯……妳行,妳試試?」

  魈尾音上揚,帶著縱容的挑釁,把主導權擱在我面前。

  我反而慫了。

  他可是不染俗塵、理應斷絕七情六慾的清冷上仙,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但我確實想試探魈的底線在哪。

  這幾天治療下來,我看出一個原則--無論我因為藥效和疼痛,做出什麼失去理智的暴舉來,魈都不會因此反擊或傷害我。

  也因此,魈身上多了不少咬痕或抓痕,看著還真有些曖昧。

  我仰起頭,吻上魈的喉結,食指同時往下勾起他的腿環,蹭進縫隙間。仙人身軀一顫,環在我背上的手往下,擱在腰側輕輕一捏,收緊力道以示警告。

  哼,我還以為真能坐懷不亂呢。

  「上回是魈第一次親姑娘嗎?」

  「……不是。」

  「哦。」我心裡一陣五味雜陳,「不是第一次,那也太粗魯了,下次對待別的姑娘溫柔一點。不是每個人都跟我一樣皮糙肉厚,經得起你那樣摔啊撞的……」

  「不會有別的姑娘。」

  魈低頭,直直望進我的眼裡。因為剛才的動靜,翠綠短髮被水弄濕,順著臉頰浮貼,水珠往下滾過肌理,墜入他胸前的衣襟。

  「只有妳。」

  我被他的灼灼目光盯得不好意思了,如今他這樣破罐子摔破的行為,我也不難猜出他對我是什麼想法。

  但我想不通呀,為什麼?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問過他何時對我動了心思,魈卻模稜兩可地回答,等我恢復狀況好一些,他才會告訴我答案。

  高招、高招,變相引導我乖乖配合療程。

  「你那不是只是為了堵住我說話的權宜之計嗎?」

  「我要真想讓一個人閉嘴,方法有很多。」魈的聲音微涼,「妳想試試?」

  ……不了,謝邀。

  

  

  

  ***

  

  

  

  仙人的洞天裡並無晨昏,我無從判斷到底過了幾天。

  但我的身體好轉很多,一開始還會忍不住去蹭石壁蹭他大腿,如今已經能夠一邊忍耐體內深處的邪火,一邊跟魈閒聊。坐在溫泉池裡,身下的水愛怎麼流就怎麼流,我在腦海意淫他不犯法,橫豎他也看不到。

  魈作為照顧者,起初有些生疏笨拙,鬧了不少尷尬,後來熟能生巧越發細心。

  我的皮膚長期浸泡在池水裡容易發皺,他便日日拿藥膏細細塗抹在每一寸皮膚上。療程結束後我癱軟無力,他便協助我沐浴淨身。即使發現我因為毒癮發作而濕得一蹋糊塗,魈也面不改色地擦拭到乾爽為止。

  我還以為他只擅長殺伐而已。

  我不知道除了以身相許外,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回報他,但以身相許嘛--客觀來說,還是我佔他便宜居多。

  「魈之前也這樣治療過別人嗎?」

  「不曾。」

  魈正在背著我拿藥杵搗藥,我趴在池邊,霧氣氤氳了我的視線。

  「那這裡準備給誰用的啊?溫泉藥池、藥材器皿等一應具全,看著就不像是臨時蓋出來的。」

  魈沉默半晌,「給我用的。」

  這答案我並不意外。

  有了自身的經驗,不難猜想當初被夢之魔神奴役時,要花上幾倍於我的時間,才能從魔神下咒的枷鎖中走出來。

  我腦中隱隱浮現一個猜想。

  「……魈,你過來一下。」

  「發作了嗎?」

  魈往毛巾上擦了擦手,走過來池邊,我抬起有些虛軟的手,環住他的頸子。魈怕我打滑跌倒,連忙半跪下身子,托住我的手臂。我聞到他身上的淡淡藥味,為了治療我,他幾乎沒休息,眼下有著淡淡的烏影。

  「所以,你總是一個人在這裡治療自己,自己承受副作用,是嗎?」

  「都已經過去了。」魈輕描淡寫,搖搖頭,「不必擔心我。」

  「我不擔心,我是心疼你。」

  我費力地抬起上半身,吻住魈半開的唇瓣。這是我們從秘境那日以來,第一次接吻。魈沒有回應,我感覺自己像在親一塊木頭,抬眼看他,只見仙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我。我被他的反應逗樂了,咬了口他的上唇瓣,魈這才緩緩回應我的吻,探過舌尖來吸吮我的唇瓣,像在品嘗一塊鮮奶油,動作輕柔細膩得不像是一名執掌殺伐的護法夜叉。

  魈在第一天就開宗明義說了,治療期間禁止肌膚相親。所以無論我們存有什麼念想,目前都不能跨越那條界線,於是我淺嚐輒止,魈還有些意猶未盡,在我耳垂上咬了一口。

  這動作讓我感到莫名熟悉。

  說起魈的過去,我還想起一個人來。

  「那個少年……你的心魔,他會怎麼樣?」

  魈的聲音冷了幾度,「哼,妳還惦記上他了?」

  「他挺好的,喜歡笑,又溫柔……」我低頭磕在他的鎖骨上,「和你很不同。」

  魈身體明顯僵了僵,「妳覺得,他比我好?」

  「我可沒這樣說。」看著魈鐵青的臉色,我想了想,多補一句,「我這幾日毒癮發作時,想的都是魈。」

  魈讓我坐回池裡,繼續療程,一邊撈水朝我背脊上淋下,手上擦了藥膏,順著穴道按摩,活絡久坐造成的瘀血,我被他按得發出舒服的哼哼唧唧聲。

  「他是我被夢之魔神奴役時產生的心魔,雖然有實體,但出不了魔神秘境。」魈頓了頓,「心魔本應只有我能看見,妳能看見,或許是因與我互動密切、牽連過深,加之群玉閣一戰時,引入了我的仙力,便引起他的關注。他會那樣做,八成也是為了試探妳。」

  「試探我做什麼?」我好奇道。

  「看我有多重視妳。」

  「怪不得,當時他要我喊你的名字。那你把他留在那,是為了看著夢之魔神的餘恨?」

  「嗯,她拿走了我的本名,要是被盜寶團一類閒雜人等發現,將會很棘手。」

  「魈沒想過拿回來嗎?」

  魈低頭,摩娑著我的頸後。

  「無妨,以那個名字犯下的錯誤,我不曾忘記過,然而幾千年過去,我也習慣了帝君賜予的新名,『魈』這字能夠時刻警惕著我,必須背負的罪與罰。」

  我惆悵道,「但是,我總覺得千年太久了啊。」

  短短數十年甚至幾百年的罪業,要用超過數千年的夜晚來償還。

  魈垂眼,淡然說道,「生命的重量無法以時間衡量。」

  「那--如果魈遇到了喜歡的姑娘,你會跟她說,我要繼續守護璃月,所以不能與妳兩情相悅……是嗎?」

  我沒頭沒腦地問,仗著我現在是病患,又培養了好多天的感情,他應該會給我幾分面子,不至於甩袖離開。

  以普遍理性而論,這兩件事並不衝突。璃月的律法沒有規定夜叉仙人不得談感情,但我就是想從魈口中問出答案。

  「我會提醒那姑娘,心悅殺孽深重的護法夜叉,須具備堅定意志,否則,容易被魔神邪祟盯上。」

  魈揚起眉,語氣難得帶了一絲調侃,從背後吻了吻我的耳垂。

  「既已牽連太深,便來不及後悔了。」

  

  

  

  ***

  

  

  

  療程來到第二十次,我已經可以一邊泡著藥池,一邊默背魈傳授與我的靜心訣了,說是這樣有助於毒素排出。

  「我去外頭尋幾味藥材,如有任何狀況,就喊我的名字,我會盡快回來。」

  魈交代完,在我額上落下輕吻,便破開空間製造通道,離開了洞天。

  我百般無聊地哼著曲兒,雖然惦記著外面的一切,惦記著我錯過的委託和原石,但和魈單獨進行著這樣親密的療程,也是我當初始料未及的收穫。

  那句璃月的俗語怎麼說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唔!」

  下腹部倏忽一陣抽痛,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扯著我的內臟,一陣陣收縮伴隨著劇烈痛楚,我看到鮮紅血液從身下漫出,染紅了池水,怵目驚心。

  我剛想喊魈這個字,海燈節那晚的無盡等待灼燙著我的喉嚨,魔神囈語在我耳畔迴響,與殘存的毒咒呼應,心臟宛如被人掐住一般,疼得喘不過氣。我倚著池子,像個溺水者,乾嘔不止。

  等到魈回來時,我已經奄奄一息。

  魈把我從池子裡撈出來,放掉染紅的池水,重新燒了一盆熱水,擦拭著我的身體和僵硬的四肢。手指探入身下,動作細膩地掏挖出剩餘的殘液,他低聲解釋那是藉由癸水排出的毒素。

  這代表療程快要結束,我距離康復不遠了。

  我趴在他懷裡,腹部仍然脹痛著。但因為癸水的緣故,有別於毒癮的生理需求一波波勾拉著我的意識。

  我有點想要,自己來也可以,但魈的眼神冷得我問不出口。

  「為何不喊我的名字?」

  我有點委屈地囁嚅道,「海燈節那晚,我喊了好多次,你都沒來。我在想,你是不是想把這個承諾收回,後來就不敢再喊了。」

  以往我喊得可頻繁了,是魈漸漸拉開距離後,我才不怎麼喊他的名字。海燈節那晚灼傷我的燭淚,至今仍刻骨銘心。

  魈沉默了半晌,艱難開口,「海燈節那晚,我正在經歷業障侵蝕。」

  「我可以淨化風魔龍的濁氣,能幫上你的忙。」我握住他的手,「我不想讓你孤身一人。」

  「那時狀況特別嚴重,我休息了幾日,回來後妳已經在客棧退房了。再遇到妳的時候,又刻意躲著我。為了妳的安全著想,我認為這不是件壞事。」

  原來如此。

  彆扭的仙人遇到旅行者跟著彆扭,雙方的一廂情願,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這麼說來,還得感謝夢之魔神把我引過去下咒,要不然,我們還真就這麼一輩子不說開了?」我哼哼地調侃道。

  「我無法感謝這件事,妳可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來提瓦特前,我就在鬼門關前走過好幾趟了,沒什麼大不了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義的,我寧願好好珍惜當下,也不要事後才來後悔莫及。」

  魈擰眉,沉默了半晌,他照慣例幫我梳洗更衣,目光落在我靠近心窩處的一道疤痕。

  「這傷……怎麼來的?」他輕聲問道。

  「啊?這個?……好像是……對付奧塞爾那時候?還是雷電將軍?」

  算了,既然想不起來,那應該就不是很重要吧。

  我長年在外打滾,受點傷留點疤很正常,但我畢竟體質特殊,疤痕通常很快就會消失,只有這道疤,好似從半年還一年前就盤踞在那,我卻想不起來是哪時受的傷。

  「不好看嗎?」我小心翼翼、甚至是有點緊張。

  「……沒事。」魈低下頭,幫我繫上腰帶,「就隨口問問。」

  我知道魈不擅長說謊,總覺得這道疤痕有貓膩。但如今他待我親近許多,我也就不去深思這件事。

  後來我才想起來,這道幾乎危及性命的疤,就是魈造成的。

  

  

  

  ***

  

  

  

  療程進行得很順利,我的毒素已經徹底排出。

  魈為了保險起見,要我多泡三日。這三天我就待在池子裡,安分守己,既沒有言語調戲他,也沒有討價還價,該泡多久就泡多久。

  最後一天,魈在池畔替我塗抹消皺的藥膏,我轉過身,趴在他的膝蓋上,池水在他的鳶紫色長褲上染出一片深色,逐漸往腿根擴散上去。

  我勾住他的腿環,手指伸入縫隙輕輕敲打,想起那天未完的調情。

  魈沒有後退,只是靜靜瞅著我,「嗯?」

  「魈,這都最後一天了,你進池子抱抱我好不好?」

  魈的眸光閃爍,每次和他四目相交,我總覺得看見一年四季在他眸底流轉。有著春天的暖陽,夏天的螢光,秋日的銀杏以及冬日的星辰,百看不膩。

  他勾起我的下巴,指腹輕輕摩擦過我的嘴唇。

  「不敬仙師,會有懲罰的。」

  因為毒癮的影響,我的身體很敏感,加上早就渴望魈很久,我們交換不到兩次呼吸的吻,身下便湧出陣陣稠液,混著池水其實沒什麼感覺。

  我在藥池裡平常就套著長袍和貼身裡衣,魈勾住下褲邊緣輕輕下一扯便裂開來。

  魈帶有薄繭的拇指按上陰蒂,長指順著愛液滑入陰道,雖然夢裡經驗豐富,但現實畢竟是第一次,我敏感地夾緊雙腿,魈啄吻我的唇瓣,低聲要我放鬆。他分開我的雙腿,讓我跨坐在他的腿上,中指開始抽插,我發出極為陌生的嬌吟喘息。

  我以為魈是第一次,但他的技術卻好得不像話。

  仙人都是這樣無師自通的嗎?

  我撐起身子,騰出空間以便他褪去衣物。魈脫去薄衫的那一刻,紋有刺青的右臂肌肉賁起,露出精實的胸膛和腹肌。魈的性器已經昂揚挺立,輕叩我的窄穴入口,磨蹭著花蒂來回打滑。

  觸電般的酥麻感竄上腦門,體內慾火燒得極旺,我想要他立刻進來。主動握住他的陰莖,魈登時急促喘了一聲,啞得好聽。他的尺寸和夢裡相見差不多,我一邊得意自己的直覺,一邊沉下腰讓魈插入體內。

  魈緩慢推送到底,還沒完全進入便感到阻礙。也許是魈的擴張做得很充足,也或許是多虧那些浪蕩的夢境,初次結合沒有想像中疼痛,我雙腿發顫,腳趾捲起,花徑一縮一漲地捲出熱液,潤滑適應著他的碩大佔有。

  雖然生理上他是侵略方,但我覺得自己才是宣示了領土權的那一側。

  我終於擁有了他。

  我的眼角泛出淚花,埋在他的肩窩忍不住啜泣出聲。

  「弄疼妳了?」魈溫柔地啄吻我的眼角,一手在我背脊上輕撫安慰。

  「不,太滿,太舒服了……」我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同時啄吻他的喉結,「魈……你別笑我,我以前常夢到和你歡愛,但都沒有這次來得滿足。」

  「現實和夢境,自然是不同的。」魈淡淡說道,握住我的小腿往肩上抬,同時將我汗濕黏在頰上的鬢髮勾到耳後,他附在我耳畔誘哄道,「把腿再張開些,我還沒完全進去。」

  我心想他大概不喜歡被拿去跟莫須有的夢境比較,便不再提。魈深吸氣,陰莖完全推壓到體內深處,囊袋緊緊貼著我的會陰,愛液幫助潤滑,他緩緩展開抽送和挺進,很快地我便沒時間再去思考夢與現實的差異。

  啪、啪啪……拍擊聲不絕於耳,汁水橫飛,明明是第一次,魈和我的身體配合度卻很高,他一進入便不停頂蹭我窄道深處的軟肉、研磨著敏感點。腹部一陣陣酸漲,被抽插出他的形狀來。

  我蹲得腿痠,掛在他身上,魈便托起我的腰臀,主導起律動節奏加快速度。魈不是個話多的人,在床上依然如此,喘息聲總是壓抑而嘶啞,我攀住魈的刺青花臂,環住頸子,唇瓣擦過他飛揚的髮絲,在他耳邊一聲聲喊著他的名字,葷話越喊越直白,他臉紅得要命,聽不得我這麼喊,急急地將我的聲音全部以吻封緘吞吃入腹。

  我一連高潮了幾次,陰道顫抖收縮,緊緊絞住他的性器,可魈還沒宣洩出來,他是專司殺伐的夜叉,體力好得根本停不下來。

  我們像是兩條魚,在垂死的邊緣相濡以沫。

  我簡直要被他操死了。

  意識迷離間,他將我抱離溫泉,來到平常休息的臥室,走動的過程陰道皺褶不斷被摩擦攤平,捲出陣陣汁液,我甚至聽見滴到地上的聲響。

  我們平日是分床睡的,一人一張單人床,如今要承受兩人的體積和重量有些勉強,他讓我趴在床上,底下墊了枕頭和棉被,讓我抬起臀部,他沾染了些花液抹在性器上,扶著我的大腿,再次貫穿到底。

  性器接合處一片泥濘,陰道被密集而劇烈的抽插,一波波高潮中帶著被填滿的酥麻疼痛感,我的眼淚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魈,求求你……太快了……啊!」

  我跪著往前爬了幾步,「求」這個字似乎是魈的觸發開關,少年扣住我的腰,往後一拖,展開更加猛烈的抽插攻勢,囊袋撞擊著我的會陰,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滑潤水聲,感受到陰道每一寸皺褶都被肉刃狠狠撞開,填滿汁液,完整地撤出後兇猛地頂入深處。

  魈壓根兒不打算給我喘息的時間。

  「熒……別求我,別怕我……」魈伏在我身上,我被他操得意識支離破滅,聽見他少年沙啞動情的嗓音在我耳畔低聲懇求,「別離開我……」

  「什麼……啊!嗯……我聽不清……」過多的快感使我大腦一片空白,此刻不管魈說什麼,就算是要我的命,我都會答應,「好……嗯!不離開你……魈,慢點……嗯啊!」

  少年情動時咬住我的耳垂,一手在我的陰蒂上挑逗,尖銳的快感情潮將我淹沒,我攀上高潮洩了又洩,床單已經被我的愛液浸透,這時感覺到體內一陣抽動和涼意,魈將我緊緊禁錮在懷裡,咬住我的耳垂,我痛得嚶嚀,魈也達到高點,在我體內射精。

  魈將我轉過來抱在懷裡溫存著,性器尚未撤出,停在我的陰道內感受我一陣陣收縮吸吐的餘韻,他細密地吻著我的耳殼和耳垂,一排排櫻紅吻痕往下蔓延到脖子和鎖骨,身上滿是他留下的記號和氣味。

  與喜歡的人結合是件身心俱足的美事,我感覺到長久以來,情感得不到回應而缺失遺憾的那一部分,被魈完整地填滿了。

  我們在床上耳鬢廝磨了一陣子,直到我開始昏昏欲睡,他要我再撐幾分鐘,為我清理完身下滿滿噹噹的水液,換上乾淨衣物後,我們擠在狹窄的單人床相擁而眠。

  那一晚,我做了很長的夢。

  先前我曾斷斷續續夢到一些片段場景,在這個夢境中依序串起,真實得像是身歷其境,怵目驚心。

  醒來後我找魈求證,他沉默許久,道出真相。

  

  

  

  

  原來,魈是真的曾經一槍將我釘在樹上過。

  仙人本該斷絕七情六慾,但我卻三番五次接近他,甚至主動在魈受累世殺業殘魂餘恨侵蝕的當下,以自己能淨化瘴氣為由前往他身旁。

  魈要我別插手干預、多管閒事。

  但傾慕之人的事情,怎麼會是閒事呢?

  魈那時已經被業障侵擾多日,魔神殘渣的怨念猶如鐵鍊般拴住他的四肢、困住他的意識,使他幾乎失去自我,只剩下殺戮的本能。

  我身為異世旅者,帶著不屬於此世的星海氣息,因此被接近崩潰邊緣的魈視為妖邪之物。

  我能夠手撕深淵使徒、與雷電將軍正面對決,實力自然不在話下,但我並不想傷到魈。我掂了掂手裡的長劍,以荒星防禦魈的攻勢,以風渦劍格擋他的直劈,幾番對戰下來,彼此都是遍體鱗傷。

  魈渾身被青霧繚繞,寒氣滲人,他反手一槍掃向下盤,我險險避開,腳下踉蹌,被他一槍貫穿肩膀,釘在樹上。

  和璞鴛不愧是帝君鍛造的武器,我心想。槍頭鋒利而美麗,碧綠玉光像極了月下殺生為護法的少年仙人,蘊含無邊殺意。

  銀杏葉我們之間盤旋飄落,反射著月光。魈踏過落葉朝我走來,毫不留情地拔出我身上的長槍,血肉翻起,我摀住傷口勉強站著,往後退步,鮮血自手臂上泊泊流下,染紅手甲和裙擺。

  「魈……求……求求你……醒醒……」

  魈的動作停滯,金眸閃過一絲錯亂,跪在地上按住儺面,發出痛苦的哀鳴。

  後來是鍾離先生及時趕到,以契約之力強迫讓魈聽令,這才控制住局面。

  我因為失血過多昏迷不醒,又被魈身上的邪障之氣入侵,傷口感染而高燒數日,白朮和七七嘗試過很多方子,過了快兩周,終於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我醒來之後,不知為何,完全失去了那晚的記憶。

  那畢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事發突然也並非魈自身的惡意,知情的人包含鍾離先生、白朮、七七和魈,都不是碎嘴的人,就這麼一直當做沒發生過。

  這是前一年的海燈節末尾,也是從那時起,魈便刻意與我保持距離。每當海燈節前夕,或是夜深妖魔躁動之刻,他就會避免與我接觸,以免重演憾事。

  原來,那讓我感到突兀的距離感,是因為他害怕自己失控,而展開的靜心苦修。

  今年海燈節那晚,恰好是他的驗收之日。

  慶幸的是,魈這回控制得很順利,保險起見,他多花了幾日確認沒有殘留的殺孽邪障後,才回到望舒客棧。我以為魈又讓我吃了一次閉門羹,萌生退意,魈本就不是個性積極的人,錯過解釋失約的時機,因而導致後續我因為心神不寧,被夢之魔神趁虛而入的種種狀況。

  直到我在秘境裡說出求他那番話,讓他壓抑在愧疚和自責下的情思破殼而出。

  我得知事情的始末,沉默良久。

  「犯錯的不是妳,聽見妳求我,我便會想起鮮血染紅視野的那一日。」魈艱澀地說道。

  我搖搖頭,覆上魈的手,告訴他那並並非任何人的過錯。他只是堅守崗位的戰士,因為業障導致心生了病。

  「那……我失憶後來經常夢到你,不是巧合吧?」

  「我砍傷妳後,聽說妳噩夢不斷,便想著入夢為妳斬除那些邪祟,讓妳好睡一點。」魈轉移視線,輕輕吸氣,耳尖明顯紅起,「只是我未曾料想,妳會單純將我視為夢境造物,而……」

  而勾引他,撩撥他,寡廉鮮恥地在夢裡對他做盡不敬仙師之事。

  「魈,一個巴掌拍不響。」我正色道,試圖挽回僅存的形象,「不敬仙師這事,你也有份。」

  「嗯,我也有份。」

  沒想到魈不否認,反而被我拖他下水的舉動逗笑了。

  魈俊俏絕色的面容上泛出笑意,柔軟了清冷的五官線條。是破開冬日清晨的第一抹曙光,是雪地上挺立的第一抹新芽,也是拂過大地帶來春訊與喚醒萬物的風。

  我忍不住鼻酸,想將這個畫面烙印進心底。

  我回想和他在夢裡的第一次,地點是望舒客棧樹下,我做了杏仁豆腐給他,難得沒有被拒絕,我吻去他唇角沾到的桂花漿,魈反扣住我的手回吻。他的吻兇猛而生澀,吮得我唇瓣發疼,就這樣拉著他滾到床上去。

  還有後面幾次,那些夢裡的仙人,都是魈本人,而非我的妄想執念。

  原來這段感情始終都是雙向奔赴。

  我的胸口一暖,魈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淚水。

  「怎地又哭了?」

  「我好怕這是一場夢,醒來後,我還是那個抱著霄燈等你等到天亮的一廂情願。」

  「熒,千年以來我背負著罪業,妳是第一個說要救贖我的人,也是我……第一個教會我何謂心動之人。」

  窗外晨光正好,少年仙人的金眸因而熠熠生輝,笑容溫暖耀眼。

  「從今往後的每一年海燈節,我都會陪妳放霄燈。」

  所有的陰霾都會雨過天晴,所有的荒地都會綻放出花海來。

  

  所有的感情,都值得你為它勇敢一回。

  

  

  

  

111.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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