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熒|以愛圈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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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w8一發完,正劇向,自作自受旅行者x清冷晚熟魈上仙。

#前期虐熒後期虐魈,劇情極度狗血,小虐怡情,追妻火葬場。

#HE,有強制&小黑屋,又名被<向魈求歡被拒絕怎麼辦>

#建議BGM:蒲葦如絲/陳致逸老師

  

  

【前言】

  如果不曾見過光,那便對黑暗無所畏懼。

  感情的發酵有時間差,魈不懂人類感情,所以他反應的很慢,但也付出代價。

  熒則直白純粹多了,她很清楚自己的目標,收與放只在一念之間,不許他人評估是否值得。而魈的遲疑,無疑磨損了她對這份感情的自信。

  現實沒有這麼多值得等待的結局,錯過就錯過了,好在還有創作能治癒一切。

  魈熒的感情是水到渠成的,這是一個失而復得的童話。

  

  

***

  

  熒在蒙德圖書館翻看著童話故事集。

  住在深海的人魚公主,在月光朦朧的夜裡,拯救了一名遭遇船難的人類王子,對他一見傾心。

  芳心萌動的人魚公主,以天籟嗓音作為代價,與女巫交換雙腿走上陸地,與他重逢,但王子那時身陷昏迷,錯將鄰國貴女誤認為救命恩人,因而訂下婚約。人魚公主道不出那晚的真相,也無法以優美歌聲吸引王子注意力,只能目送兩人在夕陽海岸完婚。

  無人知曉的戀情擱淺在沙灘上,被無情烈日曝曬,逐漸枯死。

  人魚公主的姐姐捨不得妹妹,割斷長髮為她向女巫交換匕首和咒語--只要將匕首刺入王子心臟,便可以重回大海,與她們一起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得不到愛的人魚公主悲痛欲絕,選擇獨自面對黎明,投入海中化為泡沫。

  熒把書本還給麗莎,薔薇魔女詢問她的閱讀感想。

  「真傻,為了不喜歡自己的人,連命跟手足都不要了。活著明明可以有更多選擇,卻寧願吊死在這棵朽木上。」

  麗莎笑了笑,「小可愛,有一天妳會明白的,這就是愛情啊。」

  熒不以為然。

  倘若遇到命定之人,她才不會委曲求全、空手而歸。

  卻沒想到不久的將來,這句話會像迴力鏢作用在她身上。

  

  

  

  幾天後,旅行者動身前往璃月尋仙,在望舒客棧與魈相遇。

  肉眼凡胎,眼見未必為實--他說完這句話,眼尾掃向熒。

  少年眼尾紅妝是雪景中綻開的初梅,凌厲金眸是晨曦破曉的第一道曙光,孤傲凜然,清明透徹。

  遠方蒲葦如絲,荻花勝海。

  她終於信了一見鍾情這回事。

  二見傾心則是群玉閣上的那次空中閃現救援,魈無意間握緊她的手背,清冷地提醒她注意安危,使她心臟漏跳一拍。

  然而絕色的少年仙人喜靜,孤僻清冷而不食人間煙火,即使奧賽爾一戰出手相助救了璃月,仍然無意與人類交流。

  魈會在夜裡戴上面具,化作屠戮諸惡的夜叉,獨自施以靖妖儺舞之儀,戰鬥至天亮。背負深重殺業的的他,早已斬除多餘的七情六慾。

  面對熒的贈禮邀約,魈總是百般推辭,要如何親近他,讓熒傷透了腦筋。

  日久生情這件事,對魈並不起奏效。

  得用其他方式,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才行。

  海燈節前後妖魔傾巢而出,連日戰鬥下來,累世殺業化為魔障侵蝕魈的身心,他渾身是傷,倒臥在沙洲淺水中,蘆葦掩去他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熒尾隨他許久,看著他呼吸逐漸微弱,走上前摘下他的儺面。

  面具質感冰涼,伸手碰觸的瞬間變碎裂成青色螢光,顯出底下的清俊五官。

  魈抬眼,冷漠地閃避她的接觸。

  熒垂下眉眼,並不畏懼他眸中亦仙亦魔的狠戾顏色。

  「離我遠點。」

  少年尚存一絲理智,握住長槍便要施展風輪兩立離開,熒卻喊住了他。

  「魈。」

  她搬出魈無法拒絕的理由,面露悲憫同情之色。

  「我是受鍾離先生之託來的。」

  魈身形一頓,咳出黑色血沫,面上仍維持鎮靜,垂下長槍以聆聽帝君口諭。

  「鍾離大人,有何吩咐?」

  「他讓我送連理鎮心散過來給你。」

  熒從懷裡拿出油布紙包,那是鍾離專為魈調配的藥材,可以暫緩侵蝕之苦。

  仙人千年來獨自背負罪業,早已習慣與荒魂囈語和劇烈頭疼為伴,唯有連理鎮心散可以紓解一二。

  「你現在狀況不太好,回望舒客棧去,我幫你煎藥吧。」熒提議道。

  魈的狀態極差,思考能力有限,加上那藥包確實有鍾離殘留的氣息,他不疑有它地跟著旅行者回去望舒客棧,熒向言笑借了爐子煎藥。

  熒端著藥走進廂房,藥味清苦,卻帶著一絲奇特的花香。

  魈失去意識,熒拉著他墜溺在這片如海的深夜。

  人魚的歌聲,如泣如訴。

  

  

  

  睡了魈這件事,熒是不後悔的。

  熒昨晚利用魈被業障侵蝕喪失神智之際,以淨化邪障為由,餵他喝下鍾離先生託負的連理鎮心散。

  當然,鍾離並沒有交代她在連理鎮心散裡摻入其他的藥。

  雖然過程充滿困難重重,但總歸是成功一親芳澤。

  仙人美味,所以值得。

  隔天醒來,旅行者渾身腰酸背痛,而仙人早已不見蹤影。凌亂床單上的落紅,和魈因為動情落下的金鵬翎羽,證明了昨晚的並非夢一場。

  後來熒沒刻意躲他,亦沒刻意尋他。兩人迴避多日,熒終究還是在海燈節前夕,半推半就地隨同刻晴來給他送上賀禮。

  魈雙手環胸,目光刻意避開熒,冷淡道,「此等好物不必給我,太浪費了。」

  派蒙和熒一搭一唱說服魈收下禮物,刻晴見任務完成,便匆匆回去玉京臺處理其他要務,熒繼續叨叨絮絮地介紹其他賀禮。

  魈不禁打斷她。

  「我說過,倘若不想沾染邪祟無故斃命,最好離我遠點。」

  「魈在擔心我嗎?」

  魈的眸色冷如月光,「妳是鍾離大人的貴客,曝屍荒野有損他的清譽。」

  「哦,那我進入重點了。」

  熒從容地打開黑漆木匣,紅絨布上放著極為眼熟的雲紋錦帶。

  魈看見那條錦帶,眼尾的飛紅冷了幾分。

  那晚連月光也渾沌迷茫,熒偷偷藏起了他的錦帶。錦帶的用途很多,可以蒙住雙眼,可以綁住雙手,也可以止住不該被旁人聽見的聲音。

  「別擔心,我沒讓人瞧見這份禮物。不過,要是魈不想收的話,我就留下來囉,你的錦帶啊,用途可多了。」

  「妳……放肆。」

  「一個巴掌拍不響,仙人有什麼資格說我呢?」熒面帶微笑地回應,「你明明也樂在其中,不是嗎?況且完事之後,身體也輕鬆不少吧?鍾離先生的藥,果然很有用呢。」

  熒沒錯過魈臉上一閃而逝的僵硬和殺意。

  他身為護法夜叉,殺生無數,手刃個身份不明的旅行者滅口,倒也合情合理。

  為了自己弄髒手,光想像便讓熒感到愉快不已。

  最好讓她再痛一點。

  雖然熒多少對於利用鍾離先生的好意達成目的,有些過意不去,但鍾離歷經五千歲的磨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想必不會跟她計較這點名聲的。

  諒魈也不敢責怪到鍾離頭上去。

  「傷害我總比傷害其他人好吧?我不是璃月人,你也不需要擔心會因此違反和摩拉克斯之間的契約,如何?我們各取所需。」

  熒雙手背在身後,傾身靠近魈,少女的熾熱氣息拂過他胸口的念珠和降魔杵。

  她這樣子像極話本中魅惑人心的海妖,誘惑水手跳入海中。

  魈被她的話語擊中心防。

  確實,在接受她那晚的幫助後,侵蝕之苦減緩很多。

  魈雙眉緊蹙,唇瓣顫動,似乎想說些什麼,無非又是不敬仙師云云的警語,最後還是索性化為青煙遁走,不願與她多說。

  熒看著他的背影,錦帶被風吹落滑落掌心。

  她彎下身撿起錦帶,緊緊握在胸前。

  一抹黑霧自掌心逸散。

  

  

  

  三碗不過港前,說書人口沫橫飛,熒和鍾離坐在一桌,品茶談事。

  鍾離連茶都沒動,雙手環胸,眉眼間難得凌厲。

  「旅者,妳這是在玩火自焚。」

  「鍾離先生,沒這麼嚴重吧?」熒謙虛答道,「上回您說魈深受業障所苦,我只不過是略盡棉薄之力,魈的狀況也確實好轉很多。」

  「以普遍理性而言,這已然超過我原先預計勞煩妳協助的程度,妳擅自使用的方法,並非我的本意。」

  「我也覺得療效超乎預期,這還是多虧上回有人被毒蛇咬傷,看到白朮先生治療給我的靈感,直接從傷口吸出毒素來挺管用的。」熒故意曲解鍾離的語意,拍拍自己的胸膛,「再加上,我很清楚自己本身對邪障之氣有一定程度的免疫,又不像一般凡人那樣脆弱,魈發作起來在我身上咬幾口,我也扛得住。」

  鍾離閉上眼,難得露出頭疼的表情。

  這些晚輩讓他想起千年前的摩拉克斯,也曾經如此執拗不馴。

  鍾離知道,旅行者是勸不聽的,放緩了語氣給予善意提醒,「魈長年離群索居,較不懂得表達情感,下手亦不分輕重,妳自己需留意些。」

  「鍾離先生您請放心,這件事我自有分寸,我還有哥哥要找呢,不會讓自己丟了小命的。」熒補充道,「況且,魈很聰明學得很快,過程我也挺享受的,不覺得哪裡委屈。」

  就是隔天總不太好見人,得閉關一日養傷,把派蒙都急壞了。

  「保險起見,我也安排了後路,要是真有什麼萬一,到時候還得麻煩鍾離先生幫我一個忙。」熒掏出一封信,上次回蒙德特地向麗莎小姐借了蜂蠟,裝飾起來格外精緻,「當作答謝,今天的茶就讓我請吧。」

  鍾離接過信箋,神色凝重,「妳的後路是?」

  田鐵嘴剛剛攤開摺扇,熒吹涼了茶水上的熱氣,五瓣白花在茶水倒影中搖曳。

  「鍾離先生,你見過地獄嗎?」

  熒不等他回應,繼續說下去。

  「魈說的沒錯,與他太過親近確實容易被邪祟影響。本來我也是想能減輕魈的業障侵蝕就適可而止,但我夢到他的過去了。」

  地脈承載了記憶,寄宿其中的殘魂,透過侵蝕輾轉入了熒的夢。

  上古璃月,戰火肆虐,焚燒大地與海洋。

  熒窺探到魈彼時受制於夢之君主的記憶,隨著青嫩少年幻影踏過蠻荒焦土和遍野屍體。她聽見他的痛苦悲鳴,淚水落在龜裂大地,希望被寒鴉連同腐屍啃食殆盡。

  效命於夢之魔神時,少年屠殺璃月的千岩軍和無辜百姓;被岩王帝君救出後,魈轉身拿起長槍指向過往一同為惡的夥伴。

  善惡在少年心中曾經一度沒有分野,手執長槍化身修羅,獨自面對屍山血海哀鴻遍野的地獄。

  戴著面具的少年迷茫地走在大地上,渾身沾染不分敵我的鮮血。那時累積的諸多殺業,造就現在揮之不去的夢魘,成為枷鎖牢牢綑綁住他。

  摩拉克斯與少年結下契約,賜與他新的名字,望他從善,為守護璃月而活。

  戰後的璃月百廢待興,夜叉仙眾們紛紛投入維護秩序盪平妖魔殘黨的行列。魈成為護法夜叉後,受到同僚影響,個性尚不如現在清冷孤絕,也會與夥伴談笑,甚至談及風花雪月兒女情長。

  少年對愛懵懵懂懂,卻已明白自己的好惡。

  --魈,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安靜不纏人的。

  熒的胸口像是撞在冰磚上,又涼又痛。

  難怪她追求這麼久,又是送禮又是獻身的,魈還是說對她沒有感情。這塊冰捂了這麼久,熱不起來,原來是她打從一開始就不在擇偶標準內。

  也罷。

  她……並非執著回報之人。

  得不到他的心,能得到他的身,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雖然老是言語調戲魈,但她是真心希望他過得好。

  魈站在其他仙眾夜叉身邊雲淡風輕的乾淨笑容,讓熒堅定了意志。

  世上所有的邪障之氣,無論用什麼方式淨化始終有極限。她在萬文集舍讀過護法夜叉仙眾錄,除了魈以外的夜叉,或瘋或死或失蹤,他們的命運早已註定不得善終。

  這個孤苦少年失去夥伴,仍在黑暗中瑀瑀獨行,在群魔環伺的沙洲中靖妖儺舞,一步步走向死亡。

  熒偏要改寫這個故事的結局。

  少女看著左手,知道手甲下象徵侵蝕的漆黑之花逐漸綻放。

  她向鍾離從容一笑。

  「我只是希望這個世界,能對他溫柔以待。」

  

  

  

  但魈對她卻不怎麼溫柔。

  強行將仙人拉下神壇墜入紅塵,向魈求歡被拒絕是很正常的事。熒偏利用他的弱點,讓他不得不接受挾帶這種私心的救贖。

  想讓他減緩侵蝕痛楚是真的,但自己貪戀他的體溫也是真的。

  兩人只有肉體關係,沒有心的交流。

  熒知道這種關係在其他世界或被稱為炮友,但她和魈甚至比這還不如。

  隔日醒來總是渾身痠痛,魈留給熒的只有那半邊凌亂床上的斑駁血痕,而肇事者不見人影。

  熒揉揉自己亂成鳥窩的頭髮,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陽光穿過窗櫺灑落在床上,熒倒回去被窩,埋在魈躺過的那一半床上,嗅聞著他殘留的氣味,回想昨晚的放縱和荒唐。

  不情不願的清冷仙人,一點一滴染上情慾,最後縱情於歡愉中。

  她對鍾離說的還算保守了。

  魈無師自通,學習能力很好,幾乎讓人招架不住,還會換著動作折磨到她哭泣求饒,變相地控訴她不該引誘自己沉淪,不該犯下這種錯誤。

  她是藥,卻也是毒,是深入骨髓的癮。

  除了那一次用了藥外,熒不再強迫魈。她讓魈知道有減緩痛楚的方式,而且不會傷及任何人,將選擇權交給他。

  又一次侵蝕發作,魈跪在淺灘上,右臂刺青滾燙發亮,冰涼河水也降不了青焰焚燒帶來的高溫。

  熒踩過水面,鞋跟下盪出一圈圈漣漪。

  魈頭也沒回,唇瓣咬出血絲,抗拒道,「妳我……不該如此。」

  「我問過煙緋了,沒有任何律法規定仙人和凡人不得相戀。當然,單純的肌膚相親也不違法。我也問過鍾離先生,他說……」

  魈的聲音拔高,「妳拿這件事去問鍾離大人?」

  「何必這麼吃驚?鍾離先生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呀。不過你放心,我沒跟他說我們的事。我只是問他甘雨的父母是怎麼認識的,也是一樁美話。世界上總有例外,就連塵世七執政也並非無所不知。」

  「魈,磨損是不可逆的,步上同伴瘋魔的後塵,再讓鍾離先生誅殺你,就算你不惜命自願赴死好了,你想過鍾離先生的心情嗎?你捨得讓他再經歷一次封印戰友的磨損嗎?」

  魈的身形發顫,熒說出了即使是鍾離也不曾直言的隱憂。

  那種不要命的戰鬥方式一次次將他逼上絕路,在瘋魔的邊緣苟延殘喘。

  「讓我幫幫你吧。」

  必須守護璃月,必須遵從與帝君之間的契約,他還不能倒下。

  熒的話語動搖了他的意志。

  「我無法理解。」魈低語,「這對妳有什麼好處?」

  「不夠明顯嗎?我對你有非分之想,這方法一舉兩得。」

  他的聲音冷了一分,「但我對妳沒有那種感情。」

  熒深吸氣,故作輕鬆,「我看得出來。」

  「那為何還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你救過我一命,點滴之恩,當湧泉以報。」熒拿出準備好的說詞,溫柔拍撫他的背,「我以前也淨化過風魔龍,但你的狀況比他複雜多了。」

  魈的面具碎裂成點點綠光,和璞鳶落在淺灘裡,激起水花。

  少年仙人沉默地將她拉入懷裡。

  雖非雙向奔赴,但好歹是你情我願,利益交換。

  第二日,熒下床洗漱更衣,看見手腕爬上一抹青黑紋路,綻放出她曾在魈被業障侵蝕時看過的青焰花紋。

  如她所料,異世旅者顯然是邪障附身更好的容器。

  侵蝕開始轉移到她身上。

  她的腦海盤旋過許多念頭。

  熒在床上發呆了半個時辰,穿戴上手甲和白裙,再把昨晚被魈撞得飄落的白花別好,叫醒在隔壁房睡的派蒙,前往璃月港跟鶯兒訂製遮瑕香膏。

  鶯兒問她是送禮還是自用,熒回她見心上人用的。

  

  

  

  那天魈做得激烈了些,咬在她的手腕上,香膏被汗水化開,露出黑色紋路。

  魈的眸光掠過一絲驚詫,撐起身子拉開距離。

  「這是?」

  體內的快感戛然而止,熒欲求不滿地在他身上磨蹭,腦袋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嗯?業障啊……」

  魈神色一凜,隨即撤出她的體內,拿被衾罩住她的光裸身軀。

  少年咬牙道,「妳我……到此為止。」

  「魈?」

  熒總算是回過神來,她裹著棉被慢吞吞下床,腳步虛浮往前一跌,魈無可奈何地接住她。熒軟弱無骨,攬住他的頸子,花香讓魈不自覺腹部一緊。

  「沒事的,過幾天就會被我淨化掉。」

  「業障纏身千年,我比妳更清楚侵蝕的後遺症。」

  魈顯然不信她的說詞。

  熒在心中笑了,她知道啊,後遺症是不可逆的。

  所以她也向鍾離討了連理鎮心散,總算理解為何他會再三叮囑絕不能讓派蒙偷吃。連理鎮心散藥性強烈,服藥不到半個時辰遍全身湧現挖心剜骨之疼,以痛制痛。

  魈面若寒冰,看來已經無法再裝傻下去了。魈是清冷絕決的仙,行事自有規矩,既然起了疑心,就不會再配合她用這種方式淨化業障。

  沒想到分離的日子這麼快就來臨,距離她估算的時間提早將近一個月。

  可惜了。

  「好吧……那再做最後一次?」

  熒耍賴問道,綿密的吻落在魈的青紋花臂,她知道這裡最是他的敏感點。雙腿夾住窄腰,少年不得不托住她避免掉下去。熒往下一揉,知道魈也還硬著,熒感嘆於他的自制力,聲音如蜜糖般在薄唇上討價還價。

  「……得寸進尺。」

  「至少讓我去了再走吧?剛到興頭上,我很難受呀。」

  也許是熒的求歡過於露骨,這回魈沒有明顯拒絕的動作,熒就當他默許了。

  熒按住他的肩撐起身子,花瓣含住性器前端,晶瑩花露隨著吞吐的過程,沿著大腿滴下,兩人重新合而為一。

  魈低喘,背抵著牆,托住熒的膝窩,情難自抑地開始上頂抽插。

  熒嗚咽地嬌喘,窄徑緊緊吸住魈的陰莖,抽出時色情地翻出嫩肉,插入時又將她的蜜液全數擠出,徹底地佔有侵入。

  魈在高潮來臨前拔出性器,白液射在地板上,像是不願與她有過多的接觸。

  熒見他仍然眉頭緊鎖,忍不住伸手撫平,帶著劍繭的指尖撫過額上紫色硃砂。那裡對魈來說無比敏感,少年一顫,扣住她的手腕。

  「別再接近我了。」

  「嗯,接下來,我會好好遠離你,直到完全淨化體內的業障為止。」

  「如有不適……」

  「我知道,我會去找鍾離先生,別擔心我。」

  熒答應得爽快,少年一愣,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心中發酵,但隨即收斂心神,垂眸點頭。熒趁他不備,依依不捨地在嘴角一吻。

  這是她最後一次,從魈身上汲取面對漫長寒冬的勇氣。

  

  

  

  那之後熒遵守約定遠行稻妻,花上整整一個月探索淵下宮。

  派蒙受不了這樣的高強度探索,熒看她累得划不動小腿,便把她留在塵歌壺。

  為了撿取鍵紋,熒在體力用罄時失足墜落山崖。她將長劍插入岩壁,阻止自己繼續下滑,好不容易落在一處平臺上,她大口喘息著,胸口抽痛加劇,但她無法出聲呼救。

  視線模糊,像是在陷入鶴觀島的濃重迷霧,過了幾秒才恢復清明。

  荒魂在耳畔侵擾,哭號怒吼,瓜分了她的注意力。

  淵下宮本就幽暗,這些幻覺讓熒一時之間迷失方向。一陣睏意襲來,她跌跌撞撞,踩碎了幾朵螢光蘑菇。她用長劍在掌心劃開口子,讓劇痛警醒自己,驅趕睡意。

  沒事,沒事的。

  她來到一處綠茵水潭,明明是深不見底的地底空間,天頂卻落下溫暖陽光。她將臉埋進水裡,直到不能呼吸後才仰頭甩落水珠,沿著衣服滴下。

  熒與鍾離保持通信,知道魈幾乎不再受到業障侵擾,讓她安慰很多。

  但她的侵蝕發作起來卻一次比一次嚴重,漆黑之花已蔓延到整隻左臂。

  鮮血佔據視野,腳邊盡是腐屍枯骨,質問著她為何不拯救他們。

  熒握緊拳頭,又將臉浸入池水之中。耳朵進了水,卻仍然無法趕跑那些雜音。

  如果能躲進夢鄉,如果能睡上一覺--

  不,現在還不行。

  一但失去意識,那伺機奪走她心神的邪祟就會取而代之。

  不能讓哥哥失望,不能成為鍾離的困擾。

  魈也經歷過這些,卻仍然挺過來了。

  她不能輸給魈。

  

  

  --我無法理解。

  --我對妳沒有那種感情。

  

  

  --魈,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安靜不纏人的。

  

  

  淵下宮大日御輿的人造光芒耀眼,熒抬起手,試圖捕捉那一抹璀璨。

  光芒太過遙遠,她往前傾,腳下一滑墜入深潭。

  水草搖曳,泡沫翻騰。

  少女眼中的星光逐漸暗去。

  

  

  

  

  熒說到做到,一走就是兩個月,無消無息。

  那天魈在孤雲閣祓妖除魔,偶遇來探訪古時遺跡的鍾離。

  魈提著長槍,飄帶在身後飄揚,孤挺的身子如松如鶴。

  海浪聲拍打在沙岸上,螃蟹橫走,丘丘人或躺或坐,不帶邪祟之氣的魔物,魈是不會主動出擊的。這個世界需要生態平衡,他也並非濫殺無辜之輩。

  會讓他挾帶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撕咬見血的無辜生靈只有熒而已。

  但她懷著私心接近自己,侵犯他的生活圈,稱得上無辜嗎?

  「近來業障侵蝕的狀況如何?」

  魈一頓,垂下眼眸,「……無礙。」

  自從熒離開後,荒魂囈語的次數逐漸變少。靖妖儺舞時,從邪祟身上溢出的黑霧也不再糾纏他,而是緩慢地滲入地底,消失無蹤。

  魈想起熒手腕上那朵漆黑花紋,不知道侵蝕對她造成的影響淨化進度如何?

  他知道旅行者一向能打,無論遭遇什麼困難,也總是面帶微笑不曾逃避。

  好比她對自己的追求--他並非沒有感覺,但更多的是困惑--無論被他拒絕幾次,熒總是用各種理由出現在他身旁,幫他剷除魔物、邀他參加海燈節、一起品嘗逐月節的美食。

  時間磨去魈性情上的稜角,使他對任何事情都冷淡以對,拒絕走入人間紅塵。他用契約和責任束縛自己,斬斷七情六慾,避免過多的情感波折,避免牽動潛藏於暗處伺機而動的業障邪祟。

  喜怒哀樂、愛恨嗔癡,對一個罪者來說,都是奢侈而沒有意義的。

  但熒卻以報恩為由,主動替他分擔了侵蝕之苦。

  魈下意識地將那些溫存夜晚封存於記憶深處,層層上鎖。

  是心虛?是不堪?還是……

  「你和旅者,前些日子互動頻繁?」

  魈停下腳步,直視著鍾離的頎長背影。這位救他於水火之中的神明,賜與他魈名和新生,賦予罪人截然不同的生命意義,他自知瞞騙不了他。

  「是。」魈輕聲答道。

  「旅者最後一次寫信給我,是在兩週前,接著便杳無音訊。」鍾離淡淡說道,「你可有頭緒?」

  魈的肩線緊繃,「她離去前,身上沾染了我的業障。是否……」

  「倘若與此有關,你又可會後悔?」

  少年垂眸,「是她……招惹我在先。」

  降魔大聖向來自制力極高,這理由連他自己都不信。此話一出,魈便自知理虧,深吸氣單膝跪下,奉上帝君御賜的和璞鳶,翠玉長槍折射寒芒。

  「我身為夜叉仙眾,失格至此,還請帝……鍾離大人責罰。」

  「我不是岩王帝君,沒有資格罰你,起來吧。」鍾離轉動手上的玉扳指,「兩週前的來信上,她說準備進入稻妻地底的淵下宮探索,也或許是在那遇到什麼麻煩,旅者交友廣泛,吉人自有天相,也不必太擔心。」

  鍾離離開前,留下一個漆黑木盒給魈。

  「她拜託我轉交這個給你。」

  魈眼皮一跳,想起幾週前的海燈節。

  他在礁岩上坐下,木盒內沒有錦帶,而是一封信和玻璃容器。

  

  

  

  

  魈,展信愉快。

  我這回去稻妻探索淵下宮了,接下來會直接前往須彌,會有好長一段時間不會回來璃月。你應該鬆了一口氣吧?

  抱歉,占用你這麼多時間。我一直不敢問,你是不是第一次?我也是喔。第一次用這種方式淨化邪氣,看來效果不錯,至少沒有再聽到你要荒魂住口了。

  你每回早上都走得匆忙,我就知道你大概對我厭惡得很。我很想說我會對你負起責任的,但我想,你大概也不需要。

  那條錦帶我就不還你了,我碰過的東西,你應該也不會想再要回去。

  我做了杏仁豆腐,用冰霧花做成的容器保鮮。下次見面時,我再請你喝稻妻這邊的團子牛奶,甜甜軟軟糯糯的,你應該會喜歡。

  希望你還願意跟我當朋友。

  再見了。

  --熒。

  

  

  

  

  在他讀完的剎那,信件從熒的署名處開始燒起。他趕忙將信箋泡進海水中挽救,火舌卻不畏懼水元素,將信紙焚燒殆盡。

  她要遠行了。

  去稻妻,去須彌,去他從未踏足的異邦領土。

  魈聽見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響。

  木盒被角落的岩史萊姆撞翻,滾落砸在礁岩上。裡面特殊玻璃容器裂開,杏仁豆腐摔得四分五裂,桂花蜜滲進沙灘,殘破的白色奶凍被海浪捲走。

  魈伸手去撈,卻只抓到海水,從他的指縫流瀉而下。

  「熒……」

  雙手顫抖,魈握起長槍,風輪兩立回到望舒客棧。

  他撞開自己的房門,熒送過他不少東西,大部分都被他退回去。海燈節手編霄燈和煙花筒,晨起攀上慶雲頂摘給他的清心花束……少數不得不收下的禮物,隨著他的視線接觸,一個個原地起火燃燒,化為虀粉。

  那團火焰,帶著星海氣息,並非尋常人士所為。

  她的痕跡,一點一點在他的生活中消失。

  魈說不上胸口為何發悶,但他知道有些地方不對勁。

  他必須找到熒。

  錦帶上有他的元素力,如果熒帶在身上,他興許能透過仙法與她說上話。

  魈閉上眼,催動元素視野。

  風元素在空中織成一張網,他的意識循著網飛掠過山川江河,那條錦帶去過石門,到過青墟浦,上過死兆星號,更遠的,離開璃月國境,他便無能為力。

  然而風網卻陡然迴轉。

  魈張開眼,目光落在遠處天衡山上。

  那裡人跡罕至,卻升起裊裊炊煙。

  傳來微弱的星海氣息。

  

  

  「……熒,醒醒。」

  熒從紛亂雜沓的夢境中醒來,映入眼簾的是一臉擔憂的雙胞胎哥哥。

  她直接賞他一拳。

  空悶哼一聲。

  「不是荒魂……不是幻覺?」熒看著泛紅的指節,「真的是……哥哥?」

  熒打量周圍的環境,這裡是一間石室,看浮雕和殘壁樣式,應該還在淵下宮,塵世七執政的統治權鞭長莫及,深淵教團得以在此建立據點。

  「妳睡了整整兩週。」空拿起桌上的粥,慢慢吹涼餵她吃下,語帶心疼,「妳掉進水塘後,幸虧淵上發現的早,不然妳早就成深海龍蜥的飼料了。當初我說的是希望妳慢慢旅遊七國,怎麼將自己搞成這樣?」

  熒低頭一瞧,原本侵蝕紋路只有左手,現在連右手都蔓生出漆黑之花。

  「……嗯……」熒喃喃自語,「愛情使人降智。」

  空皺眉。

  「那個叫魈的,就是他辜負妳的感情?」

  深淵教團遍布提瓦特大陸,魈整日高強度鋤大地,璃月地區的魔物,但凡有點智商能溝通的,無不知道降魔大聖的威名。而熒和他的互動也不是秘密,空向部下稍加打聽,便明白了七八成。

  熒皺眉糾正道,「你說錯了,是我主動下藥睡了對方。」

  「。」

  不愧是他妹妹,可真刑。

  空尷尬地看向淵下宮的漆黑天空--他得到的情報中,將魈描繪成冷血負心漢,從海燈節到逐月節,但凡是妹妹送給他的東西,空全用深淵之力給燒了。

  熒啞口無言。

  「燒了啊……也好,反正他也對我沒感覺。」

  「妳身上承受太多邪障之氣,若及時將這些歸還原主,妳還有挽回的機會,不至於走到最糟的地步。」空撫過她的臉頰,這幾個月下來,熒憔悴不少,「記得嗎?我們還要在旅途的終點相見。」

  「不還他的話,我是不是就可以變成淵上那樣,直接去深淵找你養我?」

  「別說傻話。」

  「我開玩笑的,變成那樣哥哥會很傷心吧。」熒撈起空的辮子,將它解開,倚賴著手指上的觸感重新編織,低喃道,「幸好你沒有把長髮剪掉換成匕首。」

  小時候她嫌保養頭髮麻煩,又喜歡編髮梳辮,就纏著空為她留長頭髮。

  熒閉上眼,想起人魚故事的結局。

  還記得她跟麗莎說過,換作自己絕對不會委屈求全,連生命都放棄。

  魈不喜歡自己這件事,在此刻終於發酵,酸得讓她心口發疼。

  嘴巴上說著不求回報,多少有些自欺欺人。

  很難過,其實難過得很。

  但熒不會讓自己變成泡沫。

  她還留了一條後路。

  「哥哥,我不後悔這麼做。畢竟,我們擁有最多的就是時間。」

  熒幫他重新扎好長辮,摘下自己髮上的五瓣白花,別在上面。

  「哥哥,最後再幫我一個忙吧。」

  空捲起袖子,「幫妳揍他一拳?沒問題。」

  熒笑著埋進護妹狂魔的胸前,其實她醒來就發現視力衰退,看空只剩下一團模糊的金色影子,剛才是靠熟悉的星海氣息才辨認出他的身分。

  她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幫我在看得到望舒客棧的地方,找一間屋子好嗎?」

  最後這段時間,她想睡在看得到望舒客棧的地方。

  俗話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熒拜託空在望舒客棧不遠處蓋了棟木屋,深淵王子一聲號令下,深淵教團立即全體動員,伐木掘土,很快便蓋出一棟精緻樸實的小屋,還附帶花園和農田。

  空使用深淵之力,將熒從淵下宮帶到璃月地面,僅一個禮拜的時間,便讓熒秘密搬進那間屋子。周圍栽著一片梧桐林,環境清幽,還安排深淵法師在山腳下駐點,連隻山豬都上不來。

  空摘下自己的耳環,放在熒手上,相似的金眸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我無法在地面逗留太久,妳好好照顧自己。如果需要幫助,就拿著耳飾去找深淵法師,誰都行,它們見了這個,自然會知道該做什麼。」

  七神與深淵之間的帳尚未清算,熒不敢讓空逗留太久。

  派蒙嘴巴不牢靠,又是個急性子,自然是不能說的。但為了讓她安心,熒還是偷偷捎了信給派蒙,說她找到哥哥,短期內不會回提瓦特了,並拜託香菱好好照顧她。

  這個短期,她沒把握,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五百年。上回沉睡也是毫無預兆,醒來後便已物是人非。

  話還是不要說得太死的好。

  接下來這段時間,熒靜靜承受侵蝕發作,淨化的過程亦生不如死。

  幸好小屋地處偏僻,沒有任何人會注意到夜半壓抑的痛苦低泣。

  不過三天,她的視力衰退到只能勉強分辨晨昏,每天醒著的時間不到四小時,夢境盡是屍山血海,熒閒著沒事,用魈的羽毛做成捕夢網掛在床頭,希望能借降魔大聖的威名驅趕惡夢。

  魈其實沒怎麼送過她禮物。

  一條錦帶,動情時落下的羽毛,以及魈折過的梧桐樹葉,和她一樣,都是他不要的東西,被她蒐集起來放在這個小屋。

  要說魈絕情吧,他捨己殺生護百姓,那不要命的自虐戰鬥方式確實讓人膽顫;要說他溫柔吧,又願意為小姑娘從丘丘人手中找回布偶,或是背行動不便的老者爬山避開魔物。

  每個人都有多面向,熒說不上是喜歡絕情清冷的仙人多些,還是溫柔隱忍的少年多些。

  很難想像他墜入情網時,會是什麼模樣。

  在她接下來沉睡的幾百年間,熒希望魈不要再囿於業障,好好過日子。可以像很愛聊天真君撿幾個娃搗鼓機關洞天,或是像萍姥姥收幾個徒弟大隱於市。

  不然可就白費她一番苦心了。

  雖然看不見望舒客棧,但她能感知日出的方向,得空便會搬張凳子坐在門口,用他零落的羽毛編織一張又一張的捕夢網。

  想像著雨中的望舒客棧,光影綽約,魈降妖伏魔完,提著長槍甩去一身雨絲,淮安點上燈籠,言笑準備了熱騰騰飯菜,菲爾戈黛特為他遞上乾淨毛巾。

  沒了殺業纏身的魈,再也不必孤單一人。

  想到此,她便有勇氣面對侵蝕和淨化了。

  熒每天與荒魂囈語對峙,也學會了朝空氣說住嘴。

  那天她睡醒時已經入夜,摸黑洗淨蔬果和稻米,打算隨便做點飯吃。雖然視力不好,但她畢竟長年習武旅居在外,靠著身體記憶俐落處理食材。

  只是偶爾,仍然免不了被切到手。

  她將食指含入嘴巴,受到業障侵蝕的影響,她對這種皮肉之痛遲鈍的很,也不知道傷口嚴不嚴重,但總之先把血舔乾淨就對了。

  「……熒。」

  旅行者一愣,菜刀落在砧板上。

  這業障真是越來越有本事,連魈都敢假造。

  熒安靜一會兒,想等荒魂囈語消失,沒想到對方又開口。

  「怎麼不點燈?」

  熒抽出腰間的腐殖之劍,揮劍刺向聲音所在,魈不閃不躲,直接握住劍刃,皮革手套被劃開,鮮血沿著刃面留下。

  滴、滴答。

  熒的聽力也有退化趨勢,但嗅覺卻對血腥味卻格外敏感

  「妳為何不點燈?」

  魈又問了一次,聲音發顫。

  熒這下終於確定,這個魈是真貨。

  她冷汗直流。為什麼?山腳下的深淵法師怎麼沒通知她?思及魈的戰鬥風格,也不難猜想那群看門的深淵法師下場如何,唉,默哀。

  熒收回劍,魈握拳,鮮血在地上匯聚。

  他伸手在熒面前揮動,熒毫無反應,但她感覺得到有物體在面前移動。

  「魈,我看不見。」

  「什麼?」

  「我說,我看不見。」

  魈瞳孔震盪,聲音失去平靜,「看不見……為什麼?是誰做的?」

  熒淡淡道,「跟你無關。」

  魈怔住,熒從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熒擦了擦手,轉身繼續處理馬鈴薯,「是鍾離先生告訴你我在這的?」

  「……是。」

  熒知道他在說謊,她根本沒有告訴鍾離何時回來璃月。如果魈看完她的信,絕不可能會在璃月境內找她。

  是哪裡出岔子了?

  魈尋來這裡是她始料未及之事,好不容易壓抑下來的侵蝕隱隱躁動,讓她特別想往魈身上再砍一劍,警告他別來招惹她,把他趕跑。

  「他怎麼跟你說的?」

  魈避而不答,撿起滾到地上的馬鈴薯,遞給她。

  「妳的眼睛,是業障侵蝕所致?」

  「嗯,徹底淨化業障需要花上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我需要靜養。」熒把馬鈴薯切塊後丟進鍋子裡,「回去吧,不要再過來了。」

  「妳就一個人住這?」

  「你問這個做什麼?是出於愧疚……可憐我?同情我?想補償我?」

  魈垂下眼簾,握住她差點又要往大拇指切下去的菜刀。

  「……妳若同意,未嘗不可。」

  熒嘴角抽了抽,不知道魈現在是何意。

  真想補償她?

  好啊。

  她要看看他有多少誠意。

  「我想放霄燈,你會做嗎?」

  魈頓了頓,「許久沒編,但鍾離大人曾教過我,我還記得一二。」

  「我想吃蒙德薯餅,你會做嗎?」

  「我沒去過蒙德,但言笑精於廚藝,我會向他請教。」

  「我想要清心花環放在床頭……」

  「我可以去摘,無論妳要帶有晨露的清心,抑或是長在山巔的高嶺清心,我都能摘來。」

  魈的步步退讓令人惱火,熒丟下馬鈴薯,扣住魈的下巴狠狠索吻。

  這個吻凶暴而毫無感情可言,是警告,也是洩恨。恨魈為什麼要選在這天出現,恨魈為什麼不放過自己也放過她。

  說對她沒感情的是他,每次纏綿後就消失無蹤的也是他。

  既然沒有感情,為何又要惺惺作態,為何不各取所需利用到底,好聚好散?

  為什麼不讓她好好度過最後這段日子,要擾亂她好不容易死寂的平靜心湖?

  熒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和憐憫。

  她是求愛,不是乞食。

  魈被動地承受她近乎施虐的吻,被逼得無法呼吸,少年喑啞急促的輕喘勾起了熒的情慾,侵蝕惡念也在這時湧上。

  「我還需要床伴,魈上仙,你願意嗎?」

  魈沒有回應,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緩慢抬起指尖,就要解開自己的手甲。

  但熒看不見他的動作,誤會了他的沉默。

  「出去。」

  熒推了他一把,剛剛被切到的傷口又滲出血來,在他白皙薄衫染上鮮紅。

  「……妳再說一次。」

  「出去,滾出去。」

  魈不為所動,熒擲出手上的刀,刀柄擊中少年左額,彈落在地上。刃鋒削過髮絲斷落幾截,鮮血滑過左眼染上翠綠鬢髮,凌厲眉眼平添一絲戾氣。

  少年的表情很平靜,不卑不亢,不慍不火。

  熒摸索著抽屜,抽出另一把水果刀。

  「我數到五,你不走的話,每一分鐘我就在手上劃一痕。」

  「一。」

  魈安靜幾秒,知道她是認真的,咬牙低低輕應了聲嗯,他轉身走出去。

  刀刃落在地板,熒靠著牆蹲下來,淚珠在眼眶打轉。

  腳步聲逐漸遠去。

  別哭。

  別哭啊。

  不過是求歡被拒而已,也不是第一次吃閉門羹了。

  熒後悔選在這個地方蓋小屋,她原先只是想在看得到望書客棧的地方長眠,卻低估了魈的敏銳和行動力。

  編織了這麼多捕夢網,終究無法阻止惡夢重演。

  突然間,她被人一把拉起,強行攔腰橫抱。

  對方找到臥室,將她放在床上,隨即被熟悉的身軀壓住,鼻息擦過頸項,她伸手去推,卻碰到對方炙熱的胸膛。

  是魈。

  ……他回來做什麼?

  「我願意當床伴。」

  「妳別哭。」

  少年嗓音低啞輕柔乾淨,像她早起摘下的清心花,帶著清洌香氣。

  魈仍然無法辨別這股情感為何,是出於熒代他承受侵蝕的歉疚?還是出於上仙對蒼生受苦的憐憫?

  他不知道。

  他唯一清楚的是,熒的淚水讓他比被荒魂侵蝕還難受。

  魈當初明明察覺連理鎮心散有異,卻仍然從熒手上接過湯碗全數嚥下。

  他的心早就失控了。

  只是他理解得太慢。

  魈擦去熒臉頰上的淚珠,掌心上未乾的血腥侵入嗅覺,熒握住他的手,剛剛自己確實朝他揮了一劍,應當是那時候砍傷的。

  「為什麼突然改變想法?」

  「我……」

  魈起了話頭,卻遲遲沒有接下去。

  這種陌生的情感,他在話本上讀過,也在菲爾戈黛特和淮安身上看過。那是想要待她好的悸動,是言不由衷的渴念。

  仙人終於識得人間愁歡,七情六慾,如雪被焚燒,火被凍結,寒冷熾熱交錯。

  催人欲狂。

  「算了,別說話。」

  熒伸咬下他的手套,舌舔拭傷口,從掌心吻到他的指尖。

  十指連心,魈身體顫了顫,聲音失去平靜,握住她的手腕。

  「熒……」

  「怕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熒挑釁道。

  熒淚痕未乾,她看不到魈的表情,但從他的動作細節,猜想他還沒有完全意會床伴的意思。一手往下來到他的下腹,長指勾住他的腿環上挑,用行動解釋。

  魈的肩膀起伏,早已熟悉她的碰觸,前端很快便沁出濕意。

  失去視力的熒相當仰賴其他感官,動作笨拙緩慢卻意外地挑起情慾。

  她把魈推倒在床上,拉下長褲握住他的性器輕輕套弄,掌心逐漸握不住勃發陰莖,熒垂首吻舔龜頭前端,有些腥,她試著含進去,卻因為過於粗長,即使頂到喉嚨也只有一半不到。

  之前是怎麼插進來的?

  魈大腿肌肉緊繃,喘息道,「那邊,別……嗚。」

  沒料到會聽見魈發出小獸被捕時的青嫩嗚咽,熒的下體一陣潺意,她本來就饞魈的身子,比起之前半被強迫的不願,如今的魈順服又配合,她挑逗起來更加順利而快意。

  熒吐出性器,舔著邊緣,問句帶著黏膩水聲,「別怎麼樣?」

  魈以手背掩住雙眸,呼吸隨著熒含入吞吐的動作而漸漸不穩。

  她加快速度,魈的胯部順從本能往前擺動,幾乎頂到她的咽喉,即使改用鼻子呼吸也有些喘不過氣來,熒咳了數聲,齒列掃過馬眼,不堪刺激的魈身子一顫,將慾望射在她嘴裡。

  熒用手擦掉溢出來的精液,連同嘴裡的一起舔去嚥下,魈的味道甜而腥,她有點意猶未盡。

  魈來不及阻止她,將這一幕都看在眼裡,少年眼角泛紅,清冷神色染上情慾。

  「妳不該吞下去。」

  「不可以吞嗎?」熒反問。

  「那東西髒。」

  「我不介意,況且你平時不都飲仙露吃仙草?」

  熒不打算和魈糾結這個話題太久,摸索著跨坐在魈的腰上,少女的下身早已濕滑不堪,隔著內褲吞吐他的性器。他又勃起了。

  「操我。」熒在少年的耳畔低語,潮濕吐息裹住他的耳殼,「放心,那些荒魂意識很喜歡我這個宿主,不會逆流回你身上。」

  魈身體僵了僵,低聲道,「我不在意。」

  「但我會。」熒撐起身子,勾住溼透的底褲往下拉,以女上體位讓魈插入自己,她被頂得聲音破碎,「……我可不打算,白忙一場……」

  魈被情慾攫住身心,喘息聲逐漸頻繁起來。

  以往熒和魈的結合,大多伴隨侵蝕發作,魈心神受影響,過程狠戾粗暴,而當他逐漸恢復意識,又因羞慚而匆促結束。

  即使這次也不是出於兩情相悅的歡愛,至少比先前的體驗要溫和許多,步調由熒主導,魈雖然是被動的一方卻相當投入,隨著她的反應加速抽插。

  熒第一次感受到身心被充實的高潮,在洩出春潮的瞬間嗚咽抽泣。

  「弄疼妳了?」

  「不……」熒咬在魈的肩膀上,下身傳來一陣陣帶著快意餘韻的收縮,蜜液還在不停流淌,小腿幾乎抽筋,「很滿,很舒服……」

  魈也剛達到高點,渾身是汗,射精結束後正要撤出,卻被熒阻止,她的聲音又軟又甜,讓他想再射一次。

  「再待一下。」她近乎意識模糊,埋在他的頸窩撒嬌,「別出去,我喜歡你在裡面,特別溫暖……」

  魈依言停在潮濕花徑,輕撫她的背脊,不時頂弄陰道內的軟肉,熒哼哼唧唧,終於在他的懷裡舒服得睡暈過去。

  他為了讓熒好睡些,替她脫去手甲,這才注意到左手腕上綁著眼熟的青紫錦帶,對摺後纏繞在纖細腕上。

  他拆下錦帶,入眼橫亙在皮膚上的細密疤痕和侵蝕漆黑花紋,不足以致命,卻讓人生不如死。

  兩人最後一次歡愛時還沒有這些。

  魈知道她經歷了什麼,牙關發酸,眼角腥紅地替她纏回去。

  熒一路睡到隔天下午,起床時聞到了焦味。

  仙人不需要飲食,魈自然對廚藝一竅不通,熒的身上被裹了一件外套,她摸著牆壁走到門口,突然撞到一堵肉牆。

  她摸摸鼻子,被魈牽去廚房。

  「我來做吧,食材還有剩嗎?」

  熒接手了魈搞砸的蒙德薯餅,把燒焦的部分拿去外面農田做堆肥,剩下的裹好粉重新下鍋油炸。油溫和起鍋的時間是重點,熒做得很順手,不一會兒就端上一盤金黃薯餅。念在她是盲人,外觀雖然有待加強,但味道勉強過得去。

  至少比魈做的要能吃多了。

  魈陪著熒在餐桌上用餐,他留意著屋內少數的擺設裝飾。

  「為何要用我的羽毛做捕夢網?」

  「我常做惡夢。」

  魈要問的其實是她什麼時候蒐集的,但看熒紅起來的臉頰,和險些扎到手的叉子,他決定不再問下去。反正答案他也猜得差不多。

  那是頭幾次侵蝕較為嚴重時,他被逼得半身現出原形,歡愛過程中掙扎掉落的羽毛,全被她蒐集起來。

  她喜歡自己,這件事情顯而易見。但魈直到現在才漸漸明白。

  感情發酵的時差,讓他們錯過太多。

  他只能祈禱,希望熒還沒放棄他。

  魈來了之後,熒覺得自己越發像個廢人。

  她想證明自己有獨居能力,前幾週都這樣過來了。但魈不只蘋果不給她切,連地都不給掃,一肩挑起了照顧農田和花園的工作。

  說好的降魔大聖呢,璃月百姓不需要他守護了嗎?

  要不是熒很清楚一週後就要陷入長眠,她還以為魈是被拐來的媳婦。雖然進不了廚房,但出得了廳堂,更上得了床。

  被荒魂侵蝕久的熒染上些許惡念,總是纏著魈用不同方式、動作和地點滿足自己,在他耳邊講著不堪入耳的葷話,主動挑撥他的情慾試探底線。魈雖然被動卻很順從,動作溫柔細膩。

  也分不清是因為過於舒服,還是因為魈終於願意環著她睡到天亮,醒來時熒的眼角總是淚濕的。

  熒會在魈注意到前擦去淚水。

  時間來到她預定長眠的一天前,熒向魈提出要求。

  「我想去看雪。」

  璃月境內四季如春,只有接近龍脊雪山的礦村,偶爾會下點雪。

  魈二話不說,抱著熒來到最近的雪山涼亭。

  她的視力其實已經接近全盲,看什麼都是一片白,被雪看還差不多。劇烈頭痛越來越頻繁,胸腔如火般燒灼,但她隱藏得很好,沒讓魈發覺。

  魈守在一旁,熒坐在石凳上,摸索著捧起一掌白雪,塞進嘴巴,冰冷無味的雪團將舌頭凍得發麻,帶了點青草和泥土的苦味,不好吃,但挺提神。

  她費力嚥了兩口,下巴便被魈握住。

  「吐出來。」

  熒沉默地嚼著雪,不打算理會他。

  魈拿她無可奈何,索性貼上唇,強迫她張開嘴,舌尖深入口腔,搶奪她來不及吞下的雪,雪融化成水,從唇角留下,魈追吻去那抹水痕,熱燙和冰冷交錯,熒身體一陣哆嗦。

  魈不曾這樣吻過她,親暱纏綿的吻,像要將她吞吃殆盡的吻。

  清冷少年的體內,原來也蘊含著這樣炙熱的衝動。

  「你總說雪積起來挖著就可以吃了,我只想試試看……」熒摸著被吻到發麻腫脹的唇,「你能吃,我為什麼不能吃。」

  「我是仙人,妳是凡人,仙凡有別,吃雪對妳身體無益。」

  熒嘀咕道,「你想吃雪就吃,地上多的是,幹麻搶我的?」

  回到小屋後,兩人的衣衫被雪打濕,熒以雙手凍僵為由,拜託魈替她更衣。

  魈動作生疏地解開內衣綁帶,被雪浸濕的白裙落在地面上,少女乳尖在空氣逐漸挺立,熒知道他正看著自己,她也想知道他現在的表情,於是伸手撫觸他的臉龐,描繪他的五官,從半垂眼簾,到挺直鼻樑,再到緊抿的唇,熒的蔥指模仿親吻擦過少年薄唇,伸入其中挑逗舌頭。

  魈如小獸般嗚咽一聲,唾沫滑下唇角,不自覺退後一步,掐緊環在她腰上的手。

  情慾帶著雪松味和蜂蜜香,魈的喉結滾動。

  「別……」

  熒看不見少年欲拒還迎的誘弱,只覺他遲疑,熒自嘲淺笑,收斂心神撤出手指,自己套上了乾淨白裙。

  不勉強他了。

  剛本來還想再誘惑他來一發,但魈的反應還是一樣死寂。

  她沒索要,他也不會主動,活像是被自己逼上山的。

  熒突然就覺得沒意思了。

  床伴也只不過是床伴。

  魈還是那個不沾情慾的清冷上仙。

  他會是幫小女孩找回布娃娃,背孱弱老人走上山道遠離妖魔的溫柔少年。

  卻不會成為她的戀人。

  

  

  

  

  

  

  魈,別喜歡我啊。

  我不會跟你做任何約定,你也別等我。

  我醒來之後,說不定會把你忘得一乾二淨,這樣一來你就輕鬆了。

  你不喜歡纏人的女孩,恭喜你,接下來可以解脫了。

  以後,千萬不要再被我這樣的人纏上了。

  

  

  

  

  

  

  「魈,我想睡了。」

  熒縮在他的懷裡,白茫茫的視野中什麼也沒有。

  她好想再看一次少年的笑容。

  想跟他放一次煙火和霄燈。

  想再聽他說一次不敬仙師。

  但熒已經沒有力氣了。

  她好累、好睏。

  

  

  

  

  

  

  魈過了一天半,才發現熒一覺不醒的異常狀態。

  平時她就睡得多,但今天卻睡過了兩次天亮,他心有異常,不論如何叫喚或是輕拍臉頰都沒有用。他很焦慮,最終在床頭櫃上發現兩封信。

  一封給魈,一封給空,字跡歪斜,但看得出是出自熒之手筆。

  給魈的信裡面簡單交代來龍去脈,她為了淨化業障選擇長眠,這一睡不知道多久,請魈把她放在小屋地下室的深淵特製冰棺裡,然後把空的珠羽耳環拿給駐守山腳的深淵法師,自然會有人出面處理後續。

  當魈和空在熒的冰棺前碰面時,空氣一瞬間凝結,冒出火花聲。

  深淵王子面無表情,將信輕柔放回信封。給空的這封信長很多也比較瑣碎,情感豐沛,再三強調自己沒死,深怕哥哥一衝動做出什麼憾事來。該幹大事就去幹大事,別整日守著她偷懶。

  「你就是魈?」

  魈充耳不聞,拂袖離去,被空攔下。

  「你打算就這樣一走了之?」

  魈低頭,握緊了熒最後的信箋,「她叫我別等她。」

  空嗤笑一聲,「你是她養的狗?這麼聽話?喊聲汪來聽聽?當初她追求你時,你要是有現在的一半聽話,她至於走到這個地步?」

  魈皺眉,「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我是她哥,打從出生前就和她血緣相繫,看在她喜歡你的份上,我才沒有一見面就捅你。」空咄咄逼人,只差沒把渣男兩個字甩在魈臉上,「你到底對她什麼感覺?利用她當你轉移業障的便宜容器?你們璃月仙人難道沒有心?」

  是啊,他確實沒有心。

  魈知道自己的心臟,早在千年前的亂世惡戰中就乾涸死去。

  直到遇見了熒,他的胸口才再度傳來跳動和溫度。

  熒總說她自願的,是饞他的身子。魈誤以為她心懷不軌在先,卻忽略這件事上不論需求或是付出,一直都是雙向對等的。

  熒沒想過占魈便宜。

  她要的身子,他給了;他需要的平靜,她也給了。

  感情就是不斷的互相拖欠,互相償還。

  在熒選擇長眠那一刻起,她擅自將兩人之間的債務一筆勾銷。

  談感情這事,熒向來豁達,看得比他這個仙人還要透徹。

  她不怨也不悔,只是徒留遺憾。

  魈閉上眼。

  冰封千年的雪融化成水,落在他剛摘來的清心花上。

  「我的心,在她那邊。」

  

  

  

  

  

  距離熒開始沉睡已經過去7天,這段時間魈將璃月大地上的魔神餘恨屠戮殆盡,卻聽不到任何荒魂囈語。他接著在繼續掃蕩所有丘丘人營地,連幼岩龍蜥都不放過。

  生態需要平衡,鍾離發覺魈的反常,便循著氣息找到小屋。

  一入眼就是靠著冰棺打盹的惡鬼。

  魈因為連日殺戮,仙袍長時間被鮮血浸紅,渾身是乾涸血痕,怵目驚心。

  魈被鍾離喚醒時,目光第一瞬間鎖到冰棺上,見女孩並未醒轉,臉色又沉了一分。

  「……你這樣下去,即便戰到力竭而亡,旅者也不會醒轉。」

  魈乾裂的唇瓣喃喃道,「鍾離大人,我做錯了嗎?」

  「如今問對錯,又有何意義?」

  是啊,能給他答案的人,如今正陷入沒有盡頭的長眠。

  但鍾離的話點醒了魈,他糟蹋自己,無異於糟蹋熒的心意。

  他得好好的,等到熒醒來的那一天,親口告訴女孩答案。

  無論是五年,十年,還是五十年,他都等得起。

  

  

  

  

  

   

  熒沉睡的第28天,魈每天都會造訪小屋,為她摘來新鮮的清心,插在窗臺花瓶上。

  熒沉睡的第100天,魈因為學習製作薯餅而燙傷,臉上都是麵粉,不能浪費食物,於是在她身旁將失敗品全吃乾淨。

  熒沉睡的第417天,恰逢海燈節,魈蒐集來許多燈芯和絨草,編織起一盞又一展的霄燈,多的便送給山下的幼童老人。

  熒沉睡的第365天,魈走入人群,在鍾離建議下來到萬文集舍,買書刊報章回來念給她聽。

  熒沉睡的第1000天--

  

  花開花落,日月移轉。

  魈靠在冰棺上,熒的睡顏很平靜,彷彿纏著他說要看雪是昨天剛發生的事。

  魈終於忍不住,不顧空當初的警告,打開棺木吻住她冰涼的唇,夜叉的眼淚順著臉龐滑落。

  熒的睫毛微乎其微地輕顫了顫。

  

  

  

  

  

   

  十五年之後,春回大地,萬象更新。

  熒當年以肅清魈的業障作為契機,加上深淵王子的協助,從深淵疏通提瓦特地脈,自那時起,殘留在大地上的魔神餘恨和邪祟殘渣,便直接流入世界之外消散,再也不會侵擾誰的夢境。

  魈從護法夜叉一職閒散下來,每天都會陪伴熒的冰棺,用自己的羽毛做捕夢網。安逸生活讓他的個性變得柔軟,雖然依舊不善交際,至少不再拒人於千里之外。

  半年前熒終於醒來,雖然眼睛恢復了視力,但記憶全失,白紙般單純,第一個看見的人是魈,雛鳥銘記效果導致她對魈特別依賴。

  「你是誰?」

  「我是魈,鬼肖……魈。」

  魈執起熒的手,在她手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記住的第一個人就是魈。

  熒剛醒來時,手腳幾乎無法動彈,魈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日夜幫她按摩,再加以溫泉藥池浸泡,總算讓她像新生的小鹿般慢慢學會站立、學會走路。

  然後跌跌撞撞撲進他的懷裡,眷戀他身上的清苦香氣。

  即使失去記憶,即使魈沒有刻意撩撥,熒的心之所向,依然是魈。

  「魈,你為什麼要哭?」

  魈把熒按在懷裡,聲音微啞,「那是雪融了。」

  因為黑岩廠的開發,天衡山下人流匯聚成村莊和市集。人說山上住著一對神仙眷侶,女方嬌俏清麗甜美可人,男方清冷俊逸出塵如仙,謂之郎才女貌。

  魈走入人間,潛藏的溫柔本性讓他不容易拒絕需要幫助的人。今天打獵路上,為了幫一個馬車車軸斷裂的攤販運送貨品,回家時間比平常晚了半個時辰。

  金髮姑娘坐在門口逗弄著貓等他,看見魈踏著夕影回來,便奔上前去攬住他的手臂,笑著問他晚餐吃什麼。

  貓咪咬著熒手腕上的錦帶,魈拎起白貓的頸子放下,替她重新扎好。

  業障侵蝕已經被十五年的沉睡淨化了,熒的身體也逐漸恢復健康,唯獨漆黑之花仍殘留半株在她的腕上,魈不敢大意,從不讓她有機會接近魔物。

  「為什麼要綁這條錦帶?」熒問。

  「這是記號,要是妳走失了,我可以靠這個找到妳。」

  晚餐過後,魈又進了廚房,捲起袖子,準備做杏仁豆腐當明天早餐。

  「……又是杏仁豆腐?」過來湊熱鬧的熒眨眨圓潤金眸,「我如果說我其實不喜歡杏仁的味道……你會不會生氣?」

  魈一愣。

  原來如此。

  十五年前,她是為了自己才學的杏仁豆腐,縱然不喜歡這個味道,卻不斷試吃到滿意為止,才拿來送給他。現在想來,他對她根本一點也不了解。

  魈悶頭將剛搗好的杏仁漿倒入玻璃罐儲藏,牛奶加熱後遞給少女。他擦乾雙手,順了順她的髮鬢,「明早改吃薯餅,可好?」

  「但魈喜歡吃杏仁豆腐,不是嗎?」

  也不是,他只喜歡吃熒做的杏仁豆腐。

  但現在的熒早已忘記怎麼下廚。

  入睡前,魈照慣例打開一本童話故事集,念書給她聽。

  聽到人魚化成泡沫時,熒總是會聽到眼眶發紅,魈捨不得她的淚水,臨時改編結局,說人魚公主陷入沉睡,被王子吻醒,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那人魚公主的姐姐們呢?」

  「她們回到海底生活,有時候也會到海面上來探望小公主。」

  就像空,現在三不五時來查勤,深怕他把寶貝妹妹摔了傷了。

  熒打呵欠,想睡了,她拉拉魈的袖子,魈吹熄夜燭,和她一起躺入被窩。這是她十五年前就有的小習慣,歡愛後總是要將臉埋在他的肩窩,一頭短俏金髮蹭得他發癢。

  魈沒忍住,垂首啄吻她的粉唇。

  「我今天看書,說親吻是情侶之間才能做的事,魈,我們是情侶嗎?」

  「嗯。」

  「那為什麼我想不起來,是誰先告白的?」

  「……是妳先跟我告白的,我起初不喜歡妳,讓妳吃了很多苦。」

  「那你現在喜歡我了嗎?」

  「喜歡。」

  魈這次的回答沒有猶豫,果斷肯定,又吻上女孩的唇角,帶著溫柔情意。

  「妳很好,我甚是喜歡。」

  他失去了她十五年。

  相比千年眨眼就過去的守護,這十五年的錯過等候更加漫長,更加孤寂蝕心。

  誰也沒想到殺伐果決的護法夜叉,除了擅長殺戮外,也學會了蒙德、璃月和稻妻的料理。白天散步做菜哄戀人開心,夜晚則用身體取悅彼此。

  入夜後的魈多了一絲侵略性,他會在布料蓋得住的地方留下斑斑吻痕,吮出一朵朵霓裳花的紅,讓熒在他的呵護下綻放,在他的挑逗下濕潤,在他的佔有中顫抖落淚。熒攀附著他突出的蝴蝶骨,如同溺水者找到浮木,在如海的情潮中,回應少年熾烈的需索。

  失去記憶的熒沒這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順從地被他翻來覆去,嬌嫩的身體自然已經熟悉魈的碰觸,無力抗拒他的碰觸,很快就化出水來。

  熒不明白自己明明沒有水元素力,怎麼會流出這麼多水。

  第一次潮吹時她不安地推開魈,過份的潮意讓她哭紅了眼,魈吻去她的淚水,繼續抽插頂弄潮點,水聲作響。

  床單太濕了,魈抱著她來到浴室,對著銅鏡後入姿勢又是一陣猛操。熒的雙腿站不穩,好幾次軟下,索性被他抬起腿靠在腰上,這個動作比剛剛插得更深。

  魈哄道,「放鬆點,妳吸得太緊了。」

  「魈、不要了,會壞掉……」熒貼著冰涼鏡面,淚花在眼角綻放。

  魈吻著她的耳殼,總是習慣將耳垂咬出血來,撤出一點性器。

  「熒,不喜歡這樣嗎?」

  熒身體發顫哆嗦,受不了少年這樣如妖般的欲擒故縱。

  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想要他填滿身體的空虛。

  「……喜歡。」

  「好喜歡。」

  「魈,進來……」

  熒乖巧直白的索求,讓魈沒忍住又插了進去。少女的手貼著鏡面,魈覆上去緊緊扣住指縫,將手抬高,逼迫女孩仰起天鵝般的白皙纖頸,同時翻開陰唇指尖輾揉陰蒂,讓她分泌液體容納自己的侵略,插入直達宮口,每一下都撞得她又麻又疼。

  魈在高潮來臨時,壓住她被操得些微隆起的小腹,將所有的精液全灌給她。

  他無法節制,怎麼要都要不夠。

  魔神殘渣不再,他沒有徹夜戰鬥的理由,修羅般的那一面只讓熒看到。

  他想禁錮熒的靈魂,占有她的一切,拒絕與任何人分享。

  他就是惡鬼。

  

  

  

  

  

  

  一天早上魈醒來,發現一向貪睡的熒不在床上。

  床單還是溫熱的,應該剛走不久,清心花田和馬鈴薯田只有白貓喵喵討著早餐,遍尋屋裡屋外找不到人,收在閣樓的腐殖之劍也不見了。

  魈心中驟冷。

  這天終於還是來臨了。

  魈冷靜地換上仙袍常服,提起長槍走到門外。他閉上眼,催動元素視野,那條錦帶依然繫在熒的手腕上,很快就找到了她的位置。

  熒下山後,搭上馬車前往璃月港,直接來拜訪往生堂。鍾離跟胡桃外出了,儀倌小弟給她泡了杯茶,詢問她需要什麼服務。

  「給我訂做一口棺材吧,要特別牢固、連降魔大聖都砸不開的那種。」

  熒焦慮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希望鍾離快點回來。

  她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她記得自己長眠前,明明不讓魈等她,為什麼一覺醒來,卻是魈擁著她的平靜睡臉?痠痛的腰肢提醒她前一晚的淋漓歡愉,不,不只一晚,少年起初還算節制,等熒對世界有了基礎認知,對魈產生依賴後,每回都纏著她做到天亮。

  她下山時被馬夫關切是不是傷了腳,她說不出口,兇手是那名遠近馳名的清冷仙人降魔大聖。既然他的精力旺盛無處宣洩,應該請空派幾個耐揍的深淵使徒來找魈麻煩才對。

  熒稍早在街上晃了一圈,才知道她一睡就是十五年。這段期間提瓦特平靜很多,地脈不再湧現妖邪,魔神也安分守己,見長眠前的目標達成了,魈不必再徹夜死戰,讓熒多少有些安慰。

  門外響起腳步聲,她站起來,卻不是溫文儒雅的褐髮青年。

  少年白衫依舊,青袖飄逸,風塵僕僕地前來尋她。

  魈見她人身平安,收起和璞鳶,神色平和,和她預想的「現在馬上到你家」的惡鬼模樣判若兩人。

  這是她回想起記憶後,第一次這麼認真看他。魈的五官清秀俊俏,眼尾紅妝上挑,放在人群中那是一眼難忘的絕色美少年。左額上有一道淡淡的疤,在清冷中添了一絲戾氣。

  但少年唇畔的淡笑卻柔化了這分凌厲。

  十五年過去,他不再被侵蝕所擾,金色雙眸中有平靜歲月沉澱後的安穩,有她不敢辨認、不敢面對的赤裸情感。

  她沉睡的十五年間,是什麼改變了他?

  魈一靠近,熒握住了腐殖之劍,少年止步原地,向她伸手。

  「熒,我們回家去。」

  「我沒有家,有哥哥在的地方才是家。」

  魈目光一縮,卻沒有收回手。

  「妳想見他的話,我可以幫妳。」

  「我想跟他走,你也會幫我?」

  「……這個,我們回去再談。」

  魈盡量語氣溫和,不想嚇跑她。

  熒在他的眸中看到了為難和懇求,這是她陌生的魈。她心臟一緊,十五年前的習慣,讓她無法對魈的弱態坐視不管。

  熒眼神飄移,「我……想先跟鍾離先生聊一聊。」

  兩人僵持不下,儀倌小弟認真地盤點訂單,對他人的家務事充耳不聞,明哲保身。

  「魈……以及,旅者?」

  鍾離回來得正是時候,與熒對峙的魈主動讓開通道,和往生堂客卿擦肩而過。

  熒如釋重負,「鍾離先生,好久不見。」

  鍾離把紙傘放好,對魈淡淡點頭,「魈。」

  「鍾離大人。」魈垂首。

  鍾離沒有為他砌茶,於是魈身子前傾,對熒說道,「我在外面等妳。」

  魈留給兩人談話的空間,走到外面憑欄而立望千帆,璃月港街道繁華熱鬧,人來人往,太陽從東方升到高空,又緩慢西墜入海。

  熒不放心,還是跟鍾離問清楚了這十五年來的變卦。除了璃月七星更迭外,諸國情勢也多有變動,多虧了深淵教團雨露均霑的不時騷擾,凝聚七神七國的向心力,不至於開打國戰。

  哥哥這個深淵王子也真是做得不容易。

  鍾離再三思量後,還是說了。

  「魈他很努力在理解妳。」

  鍾離為她添茶,短短十五年光陰,並沒有在這位前任岩神身上留下痕跡。

  「妳可以不喜歡他,但別責怪他。」

  熒垂眼,看著茶梗盤旋於茶湯之中。

  「我……需要一點時間。」

  熒走出往生堂時,看到魈雙手環胸靠著欄杆,一隻白貓攀著他的褲管扒抓,原以為少年會無情撤腿,卻見他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包小魚乾撒在地上。

  魈的目光柔和,夕陽映在他的臉上融出暖意,誰也想不到溫柔餵貓的少年,曾經是手持長槍力戰群邪的降魔大聖。

  「這本來要留給家裡那隻,算你運氣不錯。」

  「……魈。」

  少年聞聲起身,靜靜望著她。

  「要回去了嗎?」

  「你不問我們談了什麼?」

  「妳想說的話,自會與我提起。」

  熒以為魈變了,其實不然。

  他的性子清冷,不代表他寡情絕決,而是耐心極好善於隱忍。

  魈沒有主動碰他,相隔著一人的距離並肩走著。兩人回到小屋,早上那時熒因為記憶突然灌入,資訊量過龐大,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面對魈,抄起配劍走得突然,沒能好好看清這裡。

  十五年來,魈慢慢識得自己的情感,曾經斬斷七情六慾的他,無意間依循金翅鵬鳥的求偶本能開始築巢,蒐集寶石綢緞,變回原身咬斷自己的金鵬翎羽,布置他們共同居住的小屋。

  窗邊掛著一排的捕夢網,碧金羽毛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守護著兩人的夢境。門扉上掛著乾燥清心花環,臥室窗前的花瓶也是日日換水,插上最新鮮的清心。

  魈把她十五年前說的話,一一記下並認真實踐。

  魈去廚房做飯,熒便一個人走到後院,這裡多了幾棵梧桐樹,掛著鞦韆,繩子很牢固,椅板上很乾淨,她腦中閃過魈幫自己推鞦韆、她主動索吻的畫面。

  十五年後,沒有那些錯綜複雜的記憶,她還是喜歡上他了。

  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少年臉上的焦急在看見熒時和緩下來。他拿起斗篷,披在熒單薄的肩上。

  「晚飯快好了,外面風大,進去吧。」

  熒第一次看到患得患失的仙人,心裡卻稱不上高興。

  回到溫暖室內,熒沒有馬上動筷,魈主動為她將薯餅切成方便入口的大小。

  她緩慢地吞下薯餅,外酥內嫩,搭配鹹甜果醬,滋味恰如其分。一向飲食清淡的仙人,要花多少時間試吃這些又甜又油的澱粉,才能做出這麼道地的蒙德薯餅?

  清冷神仙終究是被她成功拽下神壇墜入紅塵了。

  是她把魈變成這個模樣的。

  「今年的海燈節主題是煙花,聽聞璃月七星籌備很久,妳想去看嗎?」

  「不想。」

  魈無視她的反話,「吃飽飯,早點休息,明天才有力氣逛霞市。」

  熒戳了戳盤子裡的花椰菜,眼角一挑,「你真的會跟我去?」

  「嗯,我編好了霄燈。」

  熒搖搖頭,「我剛恢復記憶,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好,那我們不進城。天衡山下也能看到煙火。」

  跟十五年前判若兩人,當時說什麼也不願進城,如今卻主動邀她,甚至提出替代方案不容拒絕。

  熒心中五味雜陳。

  魈是真的喜歡她嗎?

  她看到魈額上的淺疤,原來當年她真的打傷了魈,留下疤痕伴隨他十五年。

  魈收拾餐桌碗筷,告訴熒他提前燒好了熱水,讓熒去浴室洗漱。

  熒踏入浴室,腦海浮想連篇,就連這裡也滿是無法直視的旖旎回憶。

  魈怎麼能對失去記憶的她……做出這麼多令人髮指的……

  --一個巴掌拍不響,仙人有什麼資格說我呢?

  熒想起自己說過的這句話。

  如今這巴掌拍回自己臉上,響亮得很。

  無論是否失去記憶,她的心都繫在魈身上。魈沒有強迫過她,當時如白紙般的姑娘,確實享受他的呵護寵愛。

  察覺到這件事的熒,將自己沉進浴桶中,記憶逐漸重合,清心花瓣遮掩了牆上的燭光,讓世界變得朦朧模糊。

  夜深,魈敲了敲熒的房門。

  

  「熒,我可以進去嗎?」

  「不躺床,地板就行。」

  「沒有妳,我……無法入睡。」

  

  身邊如果沒有熒在,魈就連打盹都會惡夢不斷。

  鍾離先生說,魈十五年來,都是抱著長槍在冰棺旁睡的。

  仙人不需要睡眠,但唯獨在夢裡他有機會能看到熒的幻影,一解相思之愁。

  熒終究還是打破了沉默。

  「你進來吧。」她見魈一進來就往角落地板屈膝而坐,心中莫名不忍,「別躺地板,我不想一早踩到你。」

  得了允許的魈坐上床,碰碰她的肩,女孩雙眼緊閉,沒有抗拒也沒有排斥,少年收緊懷在她腰上的手,沒有其他動作。

  感情易碎,曾經親密無比的兩人,如今卻連單純同床共枕都必須小心翼翼。

  說實話,她有些想念昨晚的魈了。

  循循誘哄,溫柔繾綣,帶著壞心的挑撥。

  如今心境不同,她不知道怎麼面對魈的改變和舉動。

  「你為什麼要等我?」

  「一開始是出於愧疚,後來……成了習慣。」

  溫柔如魈,無怨無悔守護璃月,千年來孤身戰鬥,被眾人遺忘,只為遵守與岩王帝君的契約,不辱夜叉之名。

  他是多麼死心眼的人,從沒有為自己活過。

  如今又因為熒的一廂情願自我滿足,而被迫擔起這十五年的責任。

  即使為他分擔了侵蝕之苦,熒終究無法還他一個自由之身。

  摻入了同情和憐憫的愛情,熒不要。

  熒聽著他的心跳,說出了心如刀割的話。

  「魈,你變了好多。」熒頓了頓,將接下來這句殘忍的話,含熱了一次說完,「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喜歡你。」

  魈的喉頭如梗在刺,「我……變了很多,妳肯定不習慣吧。」

  「是我薯餅做得不夠好吃,還是霄燈編得太醜?」

  「妳告訴我……我會學。」

  「妳別不要我。」

  眼見曾經睥睨紅塵的上仙,折損至如此,姿態放得極低,熒不忍卒睹。

  鍾離說不要責怪魈。她當然不會,魈沒有做錯任何事。

  熒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索性閉上眼,熟悉的黑暗籠罩下來,她繼續剖開魈的心。

  「我不喜歡薯餅了,太油膩。」

  「霄燈我自己會編,你編得沒我好看。」

  「我想要一件事物時就會拚命追求,當我不要的時候,就是真的不要了。」

  「你沒有做錯什麼事,十五年太長了,足以讓我想清楚,這並不是我想要的。」

  是啊,他怎麼沒想過,也許一覺醒來她也會改變。

  魈沉默良久,最後悶笑出聲,彷彿穿過松木的寒風,刮得人臉頰發疼。

  笑嗎?笑啊。

  痛嗎?痛啊。

  熒沒聽過他這樣的笑,有些怔愣,抬起頭卻被她按住雙眼。彷彿又回到十五年前視力模糊,目不視物的狀態。

  她感覺到有水落在臉龐上。

  她想道歉,但她更想還少年自由。她忍住了抱他的衝動。

  魈解下她左腕上的錦帶,這些年他知道璃月港有間知名的香膏鋪,連岩王帝君都指名用她的香膏祭祀,便買了一些有淡疤效用的,天天擦下來,手腕上的細密刀痕已經淡去很多。

  「還記得,十五年前妳說過,這條錦帶的用途很多。」

  魈俯視著熒,以誘人的聲音,像是求學問道的稚子。

  「熒,教我。」

  魈的聲音帶點潮意,軟而清冷,又純又欲。

  錦帶的用途?熒當然記得,那時她還去跟鶯兒進行學術交流。

  但少年顯然不會滿足單純的言教,他要身體力行,以實務驗證理論。

  熒心有不好的預感,卻來不及了。

  那條曾經指引魈找到熒的錦帶,被他用來綁住熒的雙手,牢牢束在床柱上。熒的睡裙單薄,在掙扎中推擠到腰上,露出白皙大腿。魈順著裙擺往上找到蜜源,她還不夠濕,現在進去恐怕會受傷。

  但受傷又何妨?

  他曾是修羅惡鬼,被熒馴服,咬斷利爪學會溫柔待人。

  他曾是天上神仙,被熒挑情,自謫下凡陪她墮入紅塵。

  殘忍也好,溫柔也罷,如今熒都不喜歡了。

  十五年來的等待和改變,並不是她想要的。

  如今他總算徹底明白,熒十五年前是懷著什麼心情寫下那兩封信。

  衣服被解開,魈在熒的尖叫中挺身破入乾澀窄道,他張嘴咬在她的頸脖上,如獸般攻擊著獵物的弱點,要求她臣服自己。熒疼出淚花,蹬向他的花臂剛好被握住,雙腿被分得更開,大腿被折向胸口,貼在尖乳上,魈的手掌握住她軟嫩的小腿肌,吻著白皙腳背和腳趾,等她分泌出甜美花液。

  陰道還來不及潤滑,魈就插入到底抽送起來。每一次侵入擴張都伴隨著撕裂痛,但滿滿脹脹的壓迫感卻又催生出另一種酥麻快意,熒從沒有過這種感受。

  「別……好痛……魈,你出去……」

  熒難以置信魈會這麼對她。

  饒是十五年前被她下藥,和後來幾次歡愛,魈都不曾枉顧她的意願。

  「很痛?沒事的,流點血而已,多做幾次,操開後就會習慣的。」

  少年的嗓音溫柔,仙人憐憫蒼生,卻說著最殘忍的話,做著傷害她的行為。

  「妳不是說妳饞我的身子嗎?」

  「不管妳要什麼……我的身子也好,我的心也好……」

  拿去。

  全都拿去。

  如果不曾見過光,那便對黑暗無所畏懼;見過太陽後,便再也不能忍受無光的深海。

  從前是熒誘他墜入月光朦朧的水中,這回,輪到魈將她拽入冰冷滾燙的大海。

  他要讓她知道無端招惹惡鬼的下場,讓她知道輕浮不敬仙師的後果。

  熒扯動錦帶,如離水的魚不停掙扎,魈死死扣住她的腰,當她後退便往前狠撞侵占,下身撕裂滲出血絲,滴落在潔白床單上,淚水和蜜液先後交疊暈開。

  熒在高潮來臨時壓抑地哭了,痛並歡愉著,眼淚落在魈的鎖骨上,滑落在左胸口前,熨燙著他的心臟。

  「……好痛……放開我……」

  魈沒有因此同情她,身下的猛烈動作撞碎了她的意識和嗓音,勃發的性器未曾停歇,少年向她宣戰,如走出地獄的修羅,從頭到腳侵占掠奪著她的甘美。

  熒不戰而敗,渾身上下都是魈的氣息,清心的冷和情慾的甜,交織成她無法逃離的網。

  整整三天三夜。

  熒的身體逐漸習慣他的佔有,魈一離開,花徑內的空虛感便產生依賴錯覺,她下意識地喊了魈的名字,少年端水回來,溫柔餵她喝下。

  有時他也會先用手指擴張,一指、兩指,刮擦著內壁,刻意挑弄她的軟肉,等到她被弄得腿窩是水,再用性器猛地堵上她源源不絕淌出的甜水。

  魈主宰著熒的情慾,讓她漸漸習慣這些帶著疼痛的高潮。

  魈以自己的身體誘她,只要一個聲音一個動作,被鎖在床上的熒,身體就能立刻發情出水。

  熒的手被勒得發紅,只有睡覺時會被解開,換上魈肉身做的枷鎖困住,性器連睡著都插在體內,醒來濕了就能繼續做愛。

  餓了就在床上用餐,渴了就由他以嘴餵她喝水,其他生理需求也都由魈抱著她處理,熒羞得快哭出來,少年卻視她的一切為光,甘願為她整理為她淨身。

  魈把熒抵在浴桶邊緣,從身後再度貫入,熒一陣哆嗦,前後無依,小腿酸麻得幾乎站不住腳,只能坐在他腿上用結合處當支點。

  「……妳昨天明明還說喜歡我。」

  「欺騙沒有記憶白紙一樣的我,很有成就感?」

  「我沒有欺妳不懂。妳醒來之後,我未曾撩撥過妳,是妳主動在鞦韆下吻我。」

  彷彿要證明他所言不假,性器重重一頂,熒的軟肉收縮顫抖吸附,深深地吃著,拒絕讓他離開。魈握住她的乳尖輕輕揉捏,直到紅艷蕊珠挺立綻放。

  熒被推上高潮,意識一瞬間空白,眼淚淌下,被他吻去。

  「不論有無記憶,妳的身和心,都想要我。」

  「身體那只是……生理反應……誰這樣做我都……呀!」

  這句話刺激了魈,他加重輾磨陰蒂的力道,如獸般咬在她的肩膀上,直到見血。淫水蜿蜒滴下混在浴桶中,隨著劇烈的衝撞動作濺濕整個地板。浴桶濕滑,女孩幾次站不穩,魈把她撈出來,就著結合姿態走到臥室,每一步都有兩人的體液滑落,迤邐一路斑斑水痕。

  魈重新用錦帶將她的雙手綁在床柱上,熒被他操得雙腿發酸虛攏著,無力合併,渾身都是愛痕,被他調教成疼痛也能帶來快感的體質。

  魈重新開始新一輪的情慾折磨。

  幾次下來,熒掙扎乏了,迎合的次數逐漸大於抗拒。

  即使是被懲罰,她也不得不承認,和魈做愛的時候,不是只有感受到痛苦,他熟知自己的喜好,歡愉麻痺了她對道德的認知,浮現想要放棄一切隨他沉淪的念頭。

  在魈整理床鋪時,她道出心中的疑問。

  「你從哪……學會這些的?」

  「十五年前妳想要床伴,我不夠稱職,看書學了些。」少年說得像是在學仙法一樣淡然,眸光一抬,「妳要是不喜歡的話,我可以改。」

  「你改不改關我什麼事,你是我養的狗嗎?」

  魈跪在她的身側,親吻她的腳背和小腿。

  十五年前,空也這樣問過他。

  「嗯,我是。」魈抬眼,金眸沾染了欲,低伏姿態卻凸顯了他的鄭重,「熒,我是你的狗。」

  熒心臟一麻,準備好的狠話噎住了。

  魈待自己,比她更狠。

  熒不知道自己對魈造成的影響甚鉅,她以為信件裡已經跟他兩清,卻沒想到那反而才是開始。

  確實,當初她主動拉著魈纏綿床榻,赤裸裸的葷話可沒少過。

  帶壞純情小仙男的兇手就是她,是她啟蒙了魈對欲的渴望,也是她任由剛開葷的少年仙人在十五年間自生自滅,記下她當年的喜好,無師自通。

  眼淚淌濕枕頭,熒理不清此刻的複雜情感。

  熒幾番夢到自己逃出小屋,又被魈逮回來,然後關在暗無天日的小屋瘋狂佔有。

  魈會抱著她坐在鞦韆上,握住熒的腳踝,讓她雙膝曲在胸前。兩人衣著完好,被裙擺遮住的私密部位卻緊緊相吸,性器一下下往上頂弄,她順著重力起伏又墜下,水流滿地。

  室外無人,但熒卻怕極了要是空這時來拜訪,看到這場景會作何感想。她嗚咽地求魈回去臥室,但魈卻將她抱起靠在梧桐樹上,貼著樹幹繼續抽插,樹葉婆娑落下,背脊被磨得疼痛,熒被操得幾乎暈厥。

  「妳若不喜蒙德薯餅,我還學了日落鯛魚燒。我的霄燈確實沒妳編的好看,明日去了璃月港,我們再買新的。」

  魈埋在她的耳邊,語氣軟化接近撒嬌,利刃凶器卻不停捅入她的穴口。

  「妳別……不要我。」

  熒承受著身下的酥麻快意,顫抖發問,「你做這些,不怕我恨你嗎?」

  「恨?」魈笑道,「這十五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怕。」

  從三天前解開熒的錦帶綁住她開始,他終於不怕了。

  「要恨就恨吧。」

  魈抬起熒的下巴,以唇封緘誓約。

  「我們之間的牽連已經太深了,妳喜歡也好,恨我也好,別想離開我。」

  

  

  

  

  

  

  海燈節將至,璃月人一年一度的盛大慶典。

  魈一早就打點好,幫熒挑了綁帶白裙,簪上白花。除了那瘋狂的三天三夜外,他沒再箝制熒的行動,只是確認她有繫好錦帶,無論熒試圖去往何處,總會在五分鐘內被他拎回來,就像是在馴養野貓一樣。

  久而久之,熒也知道這條錦帶,是他給自己上的保險。

  只要扯掉燒掉就好,熒卻捨不得。

  這條錦帶曾是她面對無邊深淵時,僅有的希望。

  海燈節遊人如織,是最好的逃脫時機,熒知道自己該把握這個機會,卻還是猶豫了。遇到刻晴和凝光等人時,她都沒有釋放出任何求救訊息。

  魈先是手背碰手背,再牽起她的手。

  熒沒有掙脫。

  所有人看到他們十指緊扣,都以為她追愛成功,終於和魈兩情相悅,紛紛給予祝福和羨慕的眼光。

  他們和鍾離在三碗不過港偶遇時,斯文青年向兩人點頭微笑。

  鍾離的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還有熒衣衫下隱約露出的紅痕。

  「魈,你到底在懲罰她,還是懲罰你自己?」

  熒也聽到了。

  魈扣緊她的手,無論現在璃月有多和平,他始終是與岩王帝君締約的護法夜叉,對他存有敬畏之心。鍾離的勸諫,魈還是必須聽的。

  「我……」魈欲言又止。

  「鍾離先生言重了。」熒知道魈不擅長說謊,特別是面對鍾離時,大概下跪的心都有了。她出於習慣主動替他圓話,「是我鬧著他玩。」

  「……罷了,你們年輕人高興就好。」

  鍾離大概也看明白了,這場情感糾纏,兩者互為對方的施虐和受虐者。

  愛情之間,沒有輸贏。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答案終究要兩人自己去找出來。

  望著鍾離遠去的背影,魈下意識鬆了口氣。

  魈為熒買了盞霄燈,路過的孩童撞到兩人,熒手一鬆,不慎放飛了手上那盞。

  魈見狀,立即要躍上空摘回霄燈,熒卻拉住他的袖子。

  「別追了。」熒輕聲說道,「飛了就飛了,追不回來,再買一盞便是。」

  魈欲言又止,只能點頭應允,再向攤商買了一盞霄燈。

  兩人在玉京臺放飛霄燈,又來到主燈舞臺面前猜燈謎,分食同一串烤吃虎魚。熒一直很安靜,表情很平靜到甚至有些生疏。

  魈買了兩盞綻蕊燭燈,說海燈節除了冉冉升天的霄燈外,這種蓮花造型的水燈也很受歡迎,在海面上浮浮沉沉,是名符其實的海燈。

  和魈一起逛海燈節,是熒十五年前求而不得的願望。

  心底終究是有點高興的。

  海燈節的高潮即將來臨,煙火升空、霄燈齊飛,絢爛美景倒映在金眸中。

  熒的聲音穿透周圍人群的歡聲嬉笑,清晰地傳入魈耳中。

  「魈,我想,我還是沒辦法繼續喜歡你。」

  魈的胸口像是被捅上一刀,痛得他無法呼吸。

  體溫一點一滴從虛有的洞口逐漸流失。

  太晚了。

  他終究明白得太晚。

  「妳終究……不願意。」

  魈低頭一笑,鬆開了熒的手,突如其來的輕盈讓她踉蹌幾步。

  熒把手腕上的錦帶解開,握在胸口。

  

  「我說過,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或愧疚。」

  「不要因為我分擔了侵蝕之苦而對我好,我不需要施捨的憐憫。」

  「這樣的話,我寧可不要醒來。」

  「因為責任,把我留在你身邊,像圈養寵物一樣養著,這是你要的愛嗎?」

  

  魈沒看她,單膝跪地,顫著手將綻蕊燭燈輕柔推入水波之中。

  水燈在幽暗水面上飄遠,燈影浮沉,魈的神情也晦暗不清。

  每一年他都會來這裡,代替熒放海燈,願望飄向遠方,希冀神佛能夠聽見。

  希望熒早點醒來。

  放霄燈也好,看煙火也好,當年的遺憾,他會一件件陪熒完成。

  但魈忽略了,他曾是惡鬼夜叉,並非能實踐他人願望的福星。

  他不配擁有願望。

  魈的聲音清晰帶痛,蘊含十五年來積壓的情感。

  

  「那妳告訴我--」

  「愛是什麼?」

  「在妳沉睡時,我學會怎麼編霄燈,不知道妳喜歡什麼故事,便把萬文集舍的書都看了一遍;不知道妳醒來後口味會不會改變,去學了各國料理。每天清晨上慶雲頂摘帶著露水的清心,放在妳的冰棺和窗戶前……」

  「妳用十五年滌去我的殺孽業障,我用十五年等待妳醒來看見我的改變。」

  「這十五年,不足以換妳一個答案,是嗎?」

  魈說到最後,呼吸不再平靜,聲若哽咽。

  她不該闖入他的生活,將他的罪一肩挑走後,若無其事地說她不喜歡他了。

  「熒,妳教教我,什麼是愛?」

  

  兩人之間的氣氛難以介入,遊人繞過他們。

  魈單膝跪地,抬起的眸中泛著水光,睫毛輕顫。

  

  「妳真的不喜歡我了?」

  「如果妳不要了,就把心還我。」

  讓他再死一次。

  

  熒的瞳孔震顫,胸腔發疼。

  她無端想起小屋那隻白貓--魈沒有給牠套上項圈,但白貓卻天天來蹭飯吃,舔咬他掌心上的小魚乾。

  魚離水則亡,牠是不自由的嗎?

  自由不是把項圈拿掉,把他從身邊趕走;自由不是奪走他賴以維生的養分,放逐他自生自滅。

  甘願被愛圈養,也是一種自由。

  她的自以為是,險些再度將魈扼殺,奪走他的空氣讓他窒息。

  熒陷入沉思與自我掙扎,手上的綻蕊燭燈靜靜溫暖她冰涼的雙手。

  腦海掠過許多場景,最後定格在望舒客棧初遇時的一眼千年。

  肉眼凡胎,眼見未必為實。也許魈那時就預言,她必將盲目而錯失真愛。

  先前是魈想通得太晚,現在是熒被自己的盲區困住。

  幸好,他們只錯過了十五年。

  幸好,她還來得及修正結局。

  熒捧燈走向魈,裙襬隨著跪下動作散成花瓣。

  她覆住魈的手背,風元素神之眼靜靜散發光芒,少女將燭燈的溫暖傳遞過去,五指一根根扣住魈的手指,將他鎖在自己的世界。

  魈顫了顫,怕這是她最後一次施捨溫暖,不敢輕舉妄動。

  熒還在組織話語,魈低頭凝視她裙襬上的雲紋,那是和他仙袖成對的精緻繡花。他不擅長這些,拜託鍾離找認識的行家繡的。

  當初只為討她歡心,如今看來多諷刺。

  「我想了想,還是不還你了。」

  本來在等待被判刑的魈倏地抬頭,聲音因過度的隱忍情緒而嘶啞。

  「……妳別訛我。」

  「沒訛你。」熒把垂落的髮絲塞到耳後,「是我不好……我想太多,太自以為是。你甘願被契約束縛,我卻一心想著給你自由。我把你馴服,卻又把你從身邊趕走。」

  其實魈要的很簡單。

  熒囿於自尊逃避魈的赤裸情感,現在才終於正視事實。

  熒深呼吸,雙手合攏握住他,將小巧蓮燈放在少年掌中。

  燭影浮動,熠熠生輝。

  「作為交換,我把我的心也給你。」

  她說什麼?

  魈猛地握緊手,熒吃痛而驚呼一聲,少年後知後覺自己勒疼她,慌忙鬆手查看她染上紅痕的纖指。

  「抱歉……我……妳沒事吧?」

  「你不想收下嗎?」熒咬咬唇,眼眶泛紅,「先說好,我可不接受退貨。要是驗貨後不滿意,我會叫空找人揍到你點頭為止,他可是深淵王子,很厲害的……」

  魈沒忍住,傾身吻住她被自己咬腫的水嫩唇瓣。舌尖探入狂肆汲取甘甜,深怕此刻的甜美只是夢境一場,醒來他還坐在冰棺旁,數著清心花瓣,等待永無止境的結局。

  「夠、夠了……」熒推開他的胸膛。

  直到周圍傳來口哨聲和祝福的拍手聲,兩人才相看握手起身,低調快步離開顯眼的主燈舞臺。熒將尷尬和眼淚埋在他的肩上,來到人少的碼頭附近。

  眼前的雲來海華燈千里,天上仙境,無非就是如此盛景。

  熒覺得自己為了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她看向身側的少年,在他眼中看見了相似的慨然。

  熒輕輕揉捏魈的掌心,試探道,「有件事,我想問清楚。」

  「妳說。」

  「我之前……透過侵蝕夢境,看到你的記憶,你說喜歡安靜不纏人的女孩。」

  魈一愣,忍俊不住,輕咳數聲。

  熒不知道這個狀況他在笑什麼,惱怒地瞪他一眼。

  「妳兄長跟我提過,妳小時候哭著說過這輩子非他不嫁。」

  熒臉頰一紅,急忙辯解,「那只是小時候的童言童語!」

  沒有人教過魈如何回應別人的好意,他之所以對夜叉同族說,喜歡安靜不纏人的女孩,也是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煩。

  當熒不煩了不纏了,耳邊的荒魂亦不再,他才知道這世界原來這麼安靜。

  靜謐得連心跳聲都聽不見,隨著熒一起被冰封沉睡。

  但如今,熒說要將心交給他。

  魈握住她的手,慢慢綻出微笑。

  「千年前,我也不知道我會遇到妳。」

  熒怔了怔,終於看到十五年前她所希冀的清澈笑容。

  沒有苦痛、沒有徬徨、沒有孤寂。

  唯有愛。

  少女下定決心。

  「你聽好了,我只說一次。」

  遠處人群的喧囂被寧靜淹沒,煙火霄燈此起彼落。

  火樹銀花在海港上方盛放,主燈雙鯉魚緩緩盤旋,璃月港的海燈見證無數興衰,燈火年年依舊,人們的祝願隨燈遠飄。

  祈求此景繁盛不變,此情長久不滅。

  「--魈,這輩子,我非你不嫁。」

  熒投入魈的懷中,鬆開的青紫錦帶被風吹起,飄向千里繁燈。

  如今心心相印,即使沒有錦帶,他也不必再患得患失。

  望舒客棧一眼千年,那是一見鍾情乍起的緣,是日久生情後續的分。

  荻花沙洲的蒲葦堅韌柔軟如情絲,磐石的國度見證誓約堅定不移。

  他們圓滿彼此的缺陷,成為對方世界中不可或缺的美好碎片之一。

  海燈節結束後,象徵冬天離去,春天即將降臨。

  最後的殘雪會從松葉落下,墜入花田融化成水,滲入土壤,滋養初春的花海。

  梧桐樹下的鞦韆上放著童話故事集,被風翻開來到了最後一頁。

  漫長的十五年,終於迎來了結局。

  

  

  

  熒在臥室床頭發現了手抄的童話故事書。

  那蘊含力道的清秀字跡,看起來像是魈的。熒拿著書去找魈,他說尚未恢復記憶的熒老纏著他說睡前故事,護法夜叉腸枯思竭,思來想去只有會嚇哭人的恐怖故事,只好去萬文集舍請老闆推薦童話故事,手抄了一本回來。

  至於為什麼手抄,因為老闆說那本故事書是遠自蒙德的珍品,僅供內閱。魈抄到最後一頁,借書卡上有熟悉的少女簽名,徵詢過同意後,老闆把借書卡贈給他。

  當然,魈省略了這個巧合淵源。

  熒問他最喜歡哪個故事,魈瞥了她一眼。

  「都很無趣。」

  「我倒是挺喜歡人魚公主的,得不到王子的愛最後化成了泡沫,很淒美。」

  「……悲劇。」

  「白雪公主如何?喜歡屍體的王子挺深情的。」

  「……不妥。」

  「睡美人呢?好歹公主沒被蘋果噎死,只是中了魔咒睡著,而王子披荊斬棘,以真愛吻醒了公主,癡心又勇敢,結局皆大歡喜。」

  乾脆報他名字得了。

  魈撇撇嘴,「……尚可。」

  熒闔上手抄童話故事本,抱在懷裡,一雙金眸懷著赤誠愛意。

  「後面還有很多空白頁,我打算寫下我們的故事。」

  「故事名妳想好了?」

  「嗯,就叫--」

  魈垂眸淡笑,抬起熒的下巴,用書本遮住側臉,吻住了她的答案。

  他有足夠的時間,與她一起譜寫這個故事的續章。

  

  

(全文完)

111.02.28

終於寫完了,化用了一些歌詞彩蛋。

該不會只有我還沒打開暗黑淵下宮吧…QQ

關於派蒙,問就是在萬民堂當吉祥物打工換宿了15年…(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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