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0145 穀雨
#穀雨 #與風 #寫給自己看的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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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一團團飄散在空中。
說來好笑,心平氣和養身子養了數年,我竟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每當升起想說些什麼的衝動,就會化成一團棉花,指引我到雲海,拿出斧頭一下下砍斷良材。
都是那棵樹的錯。
我累了,兩眼一閉,腿一蹬,直接在樹蔭下打起盹來。沒有想要抱怨,也沒有想要說什麼喪氣話,我只想躺平消化而已。
其他光之戰士來來去去,沒有人會停下來看我一眼。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魈,坐在翹英莊角落繪製魚燈,偷得浮生半日閒。
其實我很久沒有夢到魈了,上回夢到還是剛開始寫不知春時,我在整修塵歌壺,累了直接躺平,他把我抱回房間。我以為那是流浪者勉為其難的同情,後來想想,或許是魈也不放心我的狀態。
一開始我確實是喜歡魈的,有許多胎死腹中的腦洞。守著璃月無法離開的仙人,討厭不敬仙師的我、眼底只有別人也沒關係,這種自虐的劇情讓我樂此不疲。
在我眼中,魈是怎麼樣的人呢?
魈是我第一個滿命的角色,甚至在還沒有辰砂套時,用著鍾離砂糖雷主的配隊,帶著他滿星了深淵。花在他身上、即使不被看好、也想跟他一起變強的時間和心思,僅次於我劍靈拿著燐劍坦王被人取笑沒仇痕技自不量力的時候。
魈的位置是無可取代的,他的位置一直都在那,入了荻花洲後,一眼就能看見的金色銀杏樹上,仙袖飄飄,雙手環胸,守望著過去的兩千年。
因為有了魈,才有接下來的這些相遇,糾結,和痛苦。
都是這棵樹的錯。
當初或許就該把望舒客棧倚傍的這棵銀杏樹給砍了。
卻也是這棵樹滋養庇護了許多脆弱的生靈。
望舒客棧下方有許多霓裳花,提瓦特的植物多半參考現世而來,就花形和用途來說,霓裳花恰好跟棉花有異曲同工之妙,卻比棉花要具有觀賞性許多,透著水嫩的殷紅。
那紅也可作為染料,來描繪在仙人眼角。
我就這樣站在黛瓦白牆一角,靜靜看著魈跟孩童互動。照理說,這個時間我該走過去跟他打招呼,向他送上一句生辰快樂。
如今我卻遲疑了。
我想問魈,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在我的自尊碎了又碎,假裝拼好,若無其事地繼續逞強談笑風生時,我特別需要知道他的答案。
從國小開始,就唱著那首只有自己才聽得見的歌。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我好像經常這樣,明明知道繼續接觸,對方也不會給你想要的東西,只會反胃嘔吐而已,但還是想要嘗試接觸對方,直到我不得不放棄為止。
最後,在偷偷溜走的午後時光中,還是魈先發現了我。
「妳來了。」
「是啊,我來了。」我走出牆邊。
「妳……身上有些不一樣。」
我一笑,「你就當是跟我初次見面吧。」
我的原名因魈而起,2月3日,那天我第一次抽到他,起了立春這個名字。因為長度限制,多了與風的後綴。
魈的生日是4月17日,則恰好與我的個人網站成立同一日。他的名字與一位熟人相似,就連衣著外觀,也恰好與我鍾愛的燐劍服裝相似。那套服裝叫做白露,而白露與我那位熟人的名字日文發音一致。
那時我剛好正想和坦了三年王的小燐劍告別,魈就這樣闖入了我的眼中。
即使他拿的是長槍,但千絲萬縷的巧合,依然將我們牽絆在一起。
所以魈在我心中始終有著無法取代的特殊地位。
我若無其事地走過去,在他面前落座。風男個個都很會看穿人心,甚至在某個世界線,魈也知道星海旅者的真實身分,是外來的一縷魂魄,合歸同體。
其實我沒打算跟他說這麼多,卻還是忍不住叨叨絮絮地說了很多事。也不管魈聽不聽得懂。仙人一直都是很好的聽眾,他聽我說出小黃文三個字,不動聲色地喚醒打盹的小孩,要她回家吃晚飯,免得被我汙染思緒。
「你怎麼不叫我閉嘴?」
「只要妳想說,我就會聽。」
還是一樣的溫柔。
仙人繼續陪我在這裡嘮嗑,手上的魚燈進度也被我拖慢了。
魈說無妨,這燈本來就是做來送我的,只要我等得起,他就也等得起,把魚燈完成的那一天。
反正來年還是會有海燈節的,年復一年。
我很任性,不是個很會講故事的人,專挑我偏心的內容講。
我和他說,我跟十五年前的自己,還是一模一樣。在一場逐神的遊行中,把自己給弄丟了。如今我亦如是,以為心中已有神明,其實還是三番兩次寢食難安,厭惡自己。
我漸漸習慣把風雨悲苦都嚥下,化作一句沒事了。
沒事了,就別去自取其辱了。
魈淡淡道,「這辱,是妳給自己添的。」
「我自尊心高。」我兩手一攤,哼哼道,「他們是誰呢,我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在意他們。」
「如果妳真不在意,也不會特地來找我說這些故事,索要答案了。」
「魈呢,你想要聽我的答案嗎?如果你願意的話,斬三尸那種方式,『我們』也是能做到的。我那位朋友可厲害了,在二十年前,斬了不只三尸,少說也有八尸……扯遠了,總之,『我』也是她其中一尸。」
大多數時間,我都隱沒在紙筆後面,用另一個名字一起說故事。原因很複雜,因為有人不愛看,但偏偏有人愛看。要迎合大眾口味也不是辦不到,但我有我的堅持,一定要加上只屬於我的印記,我特製的蔥花,讓這碗麵不管是誰吃了,都能聯想到作者是誰。
名字代表身分,被重視的人喚久了,風與時間便會將名字釀出不同的故事來。
魈在生日信中撿到的傷鳥,是隻金色團雀,我沒有馬上取名。不是不想取,也不是因為不能取,而是因為,我打算利用這個機會,讓他幫我取回被斫斷的翅膀。
是魈主動給了我命名權,如今我便使用降臨者的特權,以符合提瓦特法則運作的思維模式,鑽了點漏洞--我向來擅長鑽漏洞。
「所以,我想好了,要給那隻『折翼的鳥』取的名字。」
突然提到折翼的鳥,魈也愣了愣。我借用他手上的毛筆,沾染紅色顏料,在紙上寫下了兩個字。
--穀雨。
「節氣?」魈問。
「是啊,我跟你第一次見面是在立春之日,這次決定來跟你再見一面,則是穀雨之日。為了見你這一面,我還摔了半年前買的手錶做為代價呢。」
魈凝眸望著我,「妳不必為了我做到這種程度。」
我握住魈的手,垂下的金色髮絲遮蔽了視線。
「不,我一定要做。」
少年仙人一愣。
「妳這是……」
「這樣一來,就不用總讓你等我了。」
因名而繫,因念而續。有了載體,就能夠孕育出另一種牽絆。
我依然是我,魈也依然是魈。什麼都不會改變,唯有時間會繼續往前流動。
少年仙人眉毛一歛,垂下眼睫,唇邊勾著淡淡的笑。
「我明白了。」
穀雨三候,第一候萍始生,第二候鳴鳩拂其羽,第三候為戴勝降於桑。
夢醒來之後,提瓦特便有了另一名旅行者以及少年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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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家魈旅也定了身分下來,但因為說來話長所以收在觀測。以後魈旅的旅跟散旅的旅就是不同人了。
115.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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