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世|筆的旋律(32)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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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滿3800天賀文

#堆設定居多,糖分很少,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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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池中的花園鰻探出頭來,色彩斑斕,專注望著遊客們手裡的飼料,隨之左右搖擺。

  紫髮青年灑下飼料,被花園鰻逗得嘴角上揚,一回頭,便被妻子用手機拍了下來。

  喀擦!

  魄捏捏雛月臉頰,「這妳也拍?」

  「這可是你和海洋生物的世紀和解,當然要拍。」雛月走近他,又給花園鰻們拍了張特寫,眼尾上挑,偷偷瞥向他,「難為你工作這麼忙,又討厭海,卻願意帶我來夜宿海生館……」

  「咳,我只是不喜歡游泳。」魄更正道。

  處理藝世鏡災時,魄身上留下了不少傷痕,注重形象的他故而鮮少在公開場合更衣或游泳,為避免外界揣測,他便聲稱自己患有深海恐懼症,免去不少麻煩。

  夫妻倆離開親水區,進入大洋區,展區約三層樓高,玻璃牆後是各式各樣的魚類自由悠遊,銀魚閃耀如流星,白海豚優雅如彎月,水草隨著水流擺盪,趴在玻璃上看,彷彿自己也置身其中,時光慢了下來。

  而這裡,同時也是兩人晚上的寢室--魄為了慶祝結婚滿3800日,特地訂了夜宿海生館套裝行程,作為給妻子的驚喜。

  魄和雛月確認好位置,又去逛了其他展區,在迷宮般的海生館內信步閒遊。

  中午用餐時,雛月意外看見了熟人。

  「艾可!」

  「唷,是你們呀。」淺髮少年穿著海生館服務生制服,白衫黑褲,加上深藍色圍裙點綴,十分俐落颯爽。他抱著點餐用的平板電腦過來,微微躬身,放在兩人面前,「要點什麼?」

  雛月一臉吃驚,曾經導致藝世陷入空前危機的前任鏡神,竟然迂尊降貴在海生館打工?

  「我……不知道你在這打工。」

  「妳不知道的事可多了。」艾可溫溫一笑,「百琥,你說是不是?」

  「什麼意思?」

  面對妻子疑惑的目光,魄連忙舉手投降,「你可別離間我們。」

  艾可介紹完菜單後,才繼續說道,「上回你單槍匹馬去紅界的事,音無跟我提了。可惜你四肢健在完好如初,讓他沒機會拿雛使當第一個試驗品。」

  魄單手托頰,語氣悠然,「承蒙厚愛,這個機會,還是讓他循正規流程讓給別人吧。」

  「試驗品……跟音無接手紅盾研究所後,轉型成製藥公司有關?」雛月問道,一邊滑動平板上點餐。

  「嗯,他利用鏡神的血,投入細胞再生和癌症治療的研究。」魄解釋。

  「……眼界真遠。」

  雛月想起自家紋世兩位鏡神--夏慕和譜爾--如今在鄉下隱居舒舒服服過著小日子,而藝世這邊,一個在鑽研生物科技,一個在海生館工作服務社會,差距之大令她感嘆。

  「應該的,畢竟早夜博士已經癌末了,說不定能趕上……」艾可確認兩人的餐點,對上魄詫異的目光,「嗯?你和音無不是固定一個月開一次會?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他沒跟我說。」

  「哦,你是雛使,救人一命易如反掌,他興許是不想再欠你人情吧。」

  「……你可真了解音無。」

  艾可語氣冷淡,「喔不,我跟他還是當陌生人就好。」

  魄雙手托頰,「那你知道這間海生館,他也有出資?」

  艾可的背影頓了頓,唇角勾起。

  「知道。這也是我來這的原因。」

  青年走到櫃檯完成點餐的動作,繼續為其他桌服務。

  「他那句話什麼意思?」雛月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之處,「音無、艾可,製藥公司和海生館……你們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魄點了點雛月的鼻尖,「別緊張,妳我都是見過末日拯救過世界的人了。天塌下來,有我幫妳撐著。」

  這句話比餐後點心還要甜。

  海生館內有多間主題餐廳,魄選的這間是最高規格的,環境清幽,座位旁邊就是玻璃窗,彷彿坐在海中用餐,小丑魚鑽出海葵,好奇地盯著他們看。

  幸好今天沒有點海鮮料理。

  艾可送餐時與兩位閒聊了下晚上的行程,並提醒海生館入夜後溫度會降得很低,務必做好防寒措施,其溫和待人侃侃而談的模樣,和當初挾帶病患人質逃跑的他判若兩人。

  「艾可他變了好多。」雛月感嘆道。

  「我倒覺得骨子裡沒怎麼變,還是一樣捉摸不定。」魄叉了一塊唐揚雞給雛月,哄她趁熱吃,「不過,妳說的對,至少沒這麼反社會了。」

  當初艾可寧願毀掉世界,和音無一起玉石俱焚的狠勁,讓人看了膽戰心驚。兩人如今能坐下來握手言和,全多虧了魄犧牲自己居中斡旋。

  「艾可是對別人狠,音無則是對自己狠。希望如今他們都能得到屬於自己的幸福。」雛月評斷道,啜飲一口氣泡水,「魄,我們改天去看看音無和早夜吧。」

  魄若有所思地點頭。

  兩人都沒注意到,桌邊的水幕中竄過一絲暗流,捲住小丑魚拖入水草中,便不見蹤影。

  入夜,兩人在海底隧道舖好床墊,輪流去員工休息區的公共浴室沐浴。

  魄在回程路上遇到艾可,見他一身潛水裝,手上提著一桶鮮魚,正要往南極區走去。

  魄想起夜宿海生館的行程表,愣了愣,「你還負責夜間餵食秀?」

  「同事請假,我來代他的班。」

  「你這生活過得倒是挺多采多姿……」

  「嗯,畢竟我和築約好了。」艾可淡淡一笑,「你也趕緊回去吧,雛月一個人在等妳。」

  艾可提著水桶走向出口,沒多久又停下腳步。

  「對了,百琥……」艾可喊住魄,象徵鏡神身分的血紅雙眸閃過一絲光芒,「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好好護著她。」

  魄偏頭,直覺他話中有話,低低應了一聲,「那是自然。」

  回到海底隧道,已經洗好澡的雛月躺在床墊上,正在用手機錄製從上方通道游過的白鯨影像。魄在她身邊盤腿坐下,用毛巾擦拭髮尾的水珠。

  現在是八點半,距離夜間餵食秀還有半小時。思忖半晌,他還是把剛剛艾可的臨走叮囑告訴雛月。

  雛月沉吟道,「那不是擺明了待會的餵食秀一定會出問題嗎?」

  魄眨眨眼,故意問道,「怕了?」

  雛月被他逗笑,戳戳魄的胸膛,「我連都敢站在鏡龍面前幫你擋刀了,還怕這點小水花?」

  魄順勢把雛月擁入懷中。

  「但我怕。」

  經歷紅界一事後,魄對於讓雛月涉險一事便有了心理陰影。這一切的美好宛如鏡中花水中月,稍有不慎就會如幻影般破滅。

  即使雛月總是告訴他,一路崎嶇又何妨,終點一定會有花海盛開。

  但魄說,他還是怕。

  雛月心中一軟,環上青年的肩膀輕輕拍著背脊,「沒事的,有我在呢,而且這裡是音無投資的海生館,我不信他這麼縝密的人,連沉睡的一百多年間都謀劃著復仇的他,會笨到讓底下的人鑽空子,要真出了事,我們就去找他算帳。」

  魄無奈笑了笑,垂首在雛月唇上輕啄,舌尖描繪著唇形,汲取她的甘甜。深海的光影投在兩人身上,將呼吸拉得綿長而悠遠。

  幸好夜宿海底隧道這區的只有他們。

  兩人吃了點零食當宵夜,接著披上外套帶上手電筒,依循地圖和工作人員的指引,前往南極區。

  這裡果然比大洋區更加寒冷,南極企鵝居住在半開放式的冰層上,圍繞著艾可爭相啄食他手上的鮮魚,看他餵魚那熟練模樣,顯然已非初次代班。

  企鵝們拍打水面濺出的水花落在地面上,流入排水孔。

  魄搭著雛月的腰,與人群保持一段距離,同時分神留意周遭的變化。

  艾可餵完最後一條魚,站起身拍了拍手,瞬間燈光一暗,眾人一陣尖叫譁然,不到三秒便恢復照明,但剛才還提著水桶的艾可已經不見人影。

  魄和雛月也消失了。

  

  

  回過神,雛月發現自己站在海平面上,周圍風平浪靜,滿月高懸夜幕。

  「魄?」

  雛月向著海風吹來的方向走去,逆風前行,腳下的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彷彿踩碎一地星光。

  她感覺到曰的氣息。

  每位雛使終結鏡神體制的方式和代價不一,紋世算是相對幸運的,兩位鏡神均倖存,世界毀損也不大。

  但藝世就沒這麼幸運了。

  首當其衝便是連日大雨帶來的洪水,淹沒了低窪地區,她還記得當初和魄為了找尋鏡神記憶而尋訪過的神社,有一間便是這樣--鳥居矗立在平靜無波的水面上,周遭空無一人,沒有岸邊也沒有建築。

  鏡神體制終結後,世界能量展開重新循環,當中誕生了以此為食、與雛使對立的「曰」。「曰」會想方設法攻擊雛使,直到交出手上的翎筆為止。

  這也是代價之一。

  被曰襲擊過的雛月,知道魄的處境很危險。

  雛月摘下項鍊,將翎筆恢復成翎杖,敲擊水面,使用紋符探尋魄的氣息。

  同一時間,魄也掏出翎筆,平舉翎杖試圖劃開這個空間,無奈光芒迸現,卻沒有任何變化。

  魄想起在燈光暗下的那一瞬,和艾可四目相交,文弱青年瞇眼微笑,用脣形說道:「小心腳下。」

  魄低頭一看。

  果不其然,以海平面為界,魄和雛月正站在對方的倒影上--魄率先察覺這件事,蹲下身拍擊水面,波光粼粼,雛月也發現了腳下的動靜,一垂首就看見魄。

  聲音傳遞不過去,兩人只好用文字傳遞訊息--目前確認彼此身體無礙,此地有極大可能是曰製造的幻境。

  創之力和滅之力互相制約,世界透過雛使和曰的角力達到平衡。雛月經歷過幾次,甚至險些流產,因此她特別擔心魄。

  魄知道她在想什麼,攤開掌心貼在水面,雛月見狀跟著覆上,雖然只能感受到冰涼水流,急遽的心跳卻跟著穩定下來。

  雛月知道魄想說什麼。

  沒事的,打起精神來。

  我與你同在。

  曰的型態詭譎多變,最常躲在光影變化之中。只見魄高舉翎杖,額頭上的藝紋之印發亮,髮絲飄揚,一道銀白光芒射向滿月,月亮宛如鏡面將白光反射回去,不料白光竟穿過腳下水面,射向雛月那一側的月亮。

  角度計算得剛剛好。

  兩個月亮同時粉碎,霎時玻璃破裂的清脆聲音驟響,天幕和地板碎裂開來,空間扭曲,雛月失重摔下,被魄拽住手腕,兩人雙雙跌入更深層的幽暗水體之中。

  雛月不擅長游泳,雖然趕忙憋氣卻還是吞了幾口水。而魄相反,他不常下水卻泳技極佳,托住她的腰奮力往光亮處游動。

  要護好她。

  絕對要保護好她。

  ……

  白沙淺灘,浪花一陣陣拍打。

  艾可站在純白沙岸邊,他和曰係出同源,本就不受它的力量影響,可以自由在虛境和實境中來去。

  他看著天邊的破碎月亮,心想兩人應該是找到出路了。

  幾隻沙蟹鑽進沙坑裡,果不其然,海浪中水花翻騰,魄揹著雛月游上岸,小心翼翼將她放下,確認過鼻息後,便做起人工呼吸。紫髮散開一綹綹黏在頰上,魄專注為雛月渡氣,直到女孩吐出幾口髒水,嗆咳著慢慢拾回意識,魄才鬆了口氣。

  「……魄、艾可……」雛月剛醒,看著身邊的兩人,大腦一片渾沌,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孩子們--他們--啊、不對,他們人在鴉世,應該沒事……」

  「……對,我們都沒事了。」

  魄知道她把自己十年前被曰襲擊的記憶錯置了,心生不忍,把雛月攬進懷裡,吻著她泛涼的唇瓣。

  雛月也冷靜下來了,剛剛跌落水中時驚嚇大於害怕,魄握住她的那一刻又變成了踏實。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他們都不是一個人。

  「既然人到齊,那便該出去了。」魄看向艾可,「你對曰知道些什麼?」

  艾可雙手插在口袋,潛水服上的海生館LOGO閃閃發亮,「曰啊,我在夢裡見過幾次,不過就是那位大人的仿造品,很喜歡寫劇本玩遊戲。只要破解遊戲規則,就能出去了。」

  「遊戲規則?」雛月問。

  「這片大海會吞噬任何生物,就像你們被捲進來一樣,曰這回透過『水』在干預虛實。」

  雛月哦了一聲,「這個簡單。」

  魄知道她在想什麼,順著接下去,「妳想說,只要凍起來就好了?」

  「把大海凍起來……」艾可笑了笑,「真不愧是你們,交出的答案總是這麼令人意外。但,也確實只有你們才辦得到,令人尊敬的雛使們啊。」

  雛月對付過幾次曰,大概清楚他們的模式--曰有五患,金木水火土,此次顯然是水患,弱點顯而易見。

  大海彷彿聽見他們的討論,捲起滔天浪花,湧向岸邊。魄往前一站,水花濺上臉龐,他握住剛剛墜落時恢復項墜大小的翎筆,一陣白光乍現,在他手中幻化成一柄長弓。

  「白紋皚符,悉聽我令--降下吧,皚皚白雪。」

  魄催動白紋紋主之力,挽弓拉弦,一道白箭破風射向無月的夜空,冰花綻開紛飛落下,觸及海面的瞬間迅速凍結,遠處傳來痛苦的鯨鳴聲,天空邊緣開始碎裂。

  魄握住雛月的手。

  「走吧。」

  凍結的海平面下游過一條白鯨,潛入深不見底的幽暗中。

  艾可深呼吸,跟著兩人走上堅冰海面。

  不遠處有一道空間裂縫,正通往海生館的員工走廊。

  三人回到海生館,企鵝餵食秀已然結束,南極館熄燈陷入昏暗。

  艾可打開手電筒遞給魄,「晚點會有人來整理善後,你們別放在心上,好好享受假期,我先走一步了。」

  魄沉聲問道,「這不是第一次吧?」

  「嗯,曰來找過我很多次。」

  畢竟曰的目的是毀滅世界,跟艾可當初的目的一致。

  「你放心吧,我不會違背和你和築之間的約定,所以我拒絕它了。」

  「所以你才在這裡一直守著?」魄問。

  艾可聳肩,「我只是喜歡大海而已。」

  前任鏡神與兩人道別,魄和雛月面面相覷,一邊釐清思緒,一邊牽著彼此慢慢走回海底隧道。

  幻境中兩人雖然渾身濕透,但回到現實卻完好如初,只有雛月因溺水的體驗而稍微精神不濟。

  稍微梳洗後他們和衣躺下,雛月還睡不著,翻身面對魄,只見青年一樣醒著,紫眸裡盈滿海的幽深碎光。

  「這應該算是藝世的第一次曰患?」

  「是的,從場地復原速度和人群平靜反應來看,音無和艾可早有防備。」

  「真可靠啊。」雛月嘆氣,「我當時第一次經歷曰患,被鐵桿貫穿身體時,夏慕和譜爾還在度假呢……」

  魄知道雛月惦記他的心情,便挪動身體,鑽到女孩身邊,腿腳交纏,和她共枕一個枕頭、共蓋一條被衾。

  「魄……!」

  「我冷。」

  「你別亂來喔……」

  「嗯?我記得這句話,之前都是我對妳說吧。」魄淺笑,啄吻她的唇瓣,低聲說道,「我想抱抱妳。」

  雛月在被子中摸到他的手,確實比自己還要冰冷,便捧到胸口搓暖。

  「你今天表現得很好,識出水鏡的破綻,又凍住了那麼大片的海洋……用了這麼多紋符,應該累壞了吧?」

  「嗯,所以即便四下無人,我想對妳做些什麼,也做不了了,放心吧。」

  雛月耳尖一紅,「別勾引我,你不可以,我體力倒還旺盛著。」

  「明天還有很多行程,把體力留著吧,要是真用不完,等回了華煙,我再陪妳好好消耗消耗……」

  歷險歸來後,愛語呢喃細碎。

  魚群們安靜游過他們上方,海洋中的每個氣泡都是繽紛的夢,守望著兩人執手相依共眠。

111.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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