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世|荒城之月(番外03:睡醒)

#R18 #有肉 

緒坊知道杳有自殺的傾向。

那天她一如往常披上純白披風,佇立於荒野中,擔任誘餌等待乙太獸的到來。嬌小的身軀迎風而立, 看起來不堪一擊,臉上的神情卻格外平靜。

他們已經演練過許多次,引誘乙太獸抵達罹難者石碑後,繞過地面陷阱,拐入因地形落差造成的坡道底下,躲在坑洞裡迷惑乙太獸的追擊,剩下的獵殺工作交給自警隊員即可。

杳那天意外在山破上跌倒,動也不動地躺在坑底。明明只要往左移動三公尺,就能躲進天然的掩護中,她卻毫無動靜,甚至不哭不鬧,一點也不害怕與乙太獸只有咫尺之隔。

緒坊在遠方用望遠鏡看到此情此景,心中泛起了一絲異樣。他當下以為杳摔暈了,但當他召集自警隊趕在乙太獸之前找到杳時,卻見她縮成一團,雙眼低垂,死死地盯著手腕看。

她在看什麼?

雖然乙太獸仍順利獵捕完畢,但那種沉悶感卻縈繞心頭 ,揮之不去。

他問過喬伊這個問題,喬伊用一臉古怪的神情,給了他建議:「你總是在天亮前就離開,對吧?下次在她房裡待到她睡醒看看,睡不著就躺著。」

毫無邏輯。

暮鐘響起,緒坊依約來到杳的小屋,脫下外套。杳坐在床畔,輕踢著雙腳。

「妳在看什麼?」

「什麼?」

「昨天妳摔倒後,沒有依照練習躲進坑道,一直盯著手腕看。在看什麼?」

杳對他的問題感到意外,臉上嶄露少見的純樸笑意。緒坊怔住,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笑得如此毫無防備。

「以前,有個人送過我很漂亮的鐲子,就戴在這個位置,是用金屬勾勒的鏤空手環,可以隨配戴者的手腕調整大小,那個手鐲成了我活下去的動力。」杳以懷念珍惜的口吻說道,眼睛一閉,聲音顫抖,「但是……我卻沒保護好他。」

「保護誰?這跟妳沒躲進坑道有什麼關係?」

「反正這又不重要,來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也不希望你把太多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你是個大忙人,城民需要你,我只要拿走我需要的就好。」她笑了笑,開始寬衣。

又來了。杳那坦然到令他覺得糾結的態度。

在居民眼中她是放蕩的、毫無廉恥的。杳知道自身的價值,卻以此為條件,要脅身為城主的緒坊獻上自己。不過是肉體的關係罷了,與城民的性命相比,緒坊不覺得這是多大的犧牲。

杳當然也知道,緒坊對她毫無好感。所以她才能夠放心做出這種無理要求。

荒城地處大陸之西,末日降臨後,變成了日不落之城。杳放下窗簾,遮掩昏黃的光線,讓黑暗成為最好的面具,在裸裎相見之刻,彼此還能保有一絲的自尊。

激情過後,杳因體力不支昏沉睡去。杳並非外人眼中那般的不知羞恥,也總是處於被動狀態。這場歡愛對杳而言,比起勒索,更像是贖罪。緒坊發現自己並不排斥她的體溫和索求。

緒坊總在杳昏睡後立即整裝離開,雖然不排斥與杳碰觸,但他不願和無感情的陌生人同床共枕到天亮。反正末日降臨,生靈無法孕育下一代已經是眾所皆知,他們只是純粹的利益交換關係。

杳的身體縮在床板一角,雖然是雙人床,但她卻佔據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積,有意無意地避開緒坊。他打散髮辮,在她身旁躺下,靜靜等待長夜過去。

閉目養神之際,隔壁傳來動靜。他以為杳醒了,其實不然。她在夢囈,雖然聽不清楚內容,但她開始盜冷汗,身軀顫抖,一手揪著被單,神色痛苦。

她這反應,他是熟悉的。

緒坊原以為杳會自願擔任誘餌,是因為她特殊體質可以不受乙太獸汙染。這下倒應驗他心中的另一個猜測--她的體質並非百毒不侵,相反的,她比常人還要更容易成為乙太獸的目標。

數年前他為了鍛造乙太之劍,與父親犧牲了許多重要事物,才將那把劍鍛造完畢。過程中不斷反覆出現的副作用,便是與她相彷的狀況--接觸「乙太」之人,必遭剝奪心智。渾身冰冷、四肢顫抖、噩夢連連,最終將失去自我。緒坊撐了過來,但父親卻成為乙太之劍的犧牲品。

他不記得那時候怎麼熬過來的,也許是父親的一句話、也許是青梅竹馬的笑臉,讓他決定咬牙撐過這一切。那麼,杳呢?她在荒城孓然一身,舉目無親。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緒坊看著她,神色凝結。

杳的額上布滿密汗,呼吸困難,嬌小身軀蜷縮成一團。她連睡夢中都壓抑忍耐,禁止自己痛呼出聲。若不是今晚他留了下來,興許直到世界滅亡,他都不會曉得杳懷抱著這個秘密。

她從不要求他的承諾或保證,只要他一走,她甚至不會直呼他的名諱,彷彿兩人生活在平行世界。要的只不過是一晌貪歡,一夜的溫暖。

緒坊伸出手,將杳攬入懷中。杳下意識地抗拒著他的碰觸,試圖掙扎推開,但緒坊施力困住她,相貼的肌膚如此冰冷,與方才形成強烈對比。

白天的末日景象儼然是場沒有盡頭的惡夢,而她卻連夜裡都無法得到休息。這樣的折磨,她為何甘願為荒城獻上生命?

貌似是習慣了他的溫暖,杳眉頭的皺摺舒展開來,甚至貼進他的懷裡。

緒坊想知道,他的體溫是否能換取她的一夜好眠。

***

一覺醒來,不論心理或生理都比前一天要輕鬆許多。

杳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緒坊的睡臉。她起身,單薄的被子滑落肩頭,兩人未著吋縷。窗簾縫隙間洩入夕色,雖然無法從天色辨別時間,但她隱約聽見晨鐘已響,他怎麼還在這?

緒坊看起來睡得很熟,眼下一圈黑青,一人獨撐大局的疲勞顯而易見。紫髮瀑般披洩而下,遮掩他的肌膚。不得不說,這模樣非常可口。

偷摸一把不要緊吧?她的手掌貼上緒坊的胸口,感受到心臟的跳動、皮膚的溫暖,指尖描繪著腹部和腰側的肌理,一吋吋往下。

「妳確定要繼續?」緒坊喑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杳嚇得彈開半尺,後腦杓撞到牆壁,心臟差點停止,「你、你醒了?對不起,我不是有意……不對,我是故意的沒錯。要不要再多睡點?吵醒你很抱歉,我、我去換衣服……」

床鋪靠著牆,杳躺在內側,要下床只能橫過緒坊。她口裡喃著「對不起、對不起」,小心翼翼移動自己,盡量減少與緒坊的肢體碰觸,。

「妳在對什麼道歉?」他第一次看到尷尬羞恥的杳,反倒覺得率真有趣。

杳臉一紅,「我、我對你性騷擾……」

「原來妳還知道什麼叫做性騷擾?」緒坊涼涼地調侃道。

杳聞言臉色一變,撿起衣服呆立在床畔,登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心中充滿羞愧與痛苦。以往緒坊在晨鐘敲響前就會離開,她將自己關在屋裡整整一天,來消化這種情緒。

但今天緒坊的睡顏太過震撼,她幾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定位,可是強逼城主獻身的放蕩女啊。

即使身體有過親密接觸,也不代表他將自己推心置腹。初夜完事後,他毫無猶豫地更衣離開,彷彿多待一秒都無法忍受,那樣的舉動打碎了杳最後的期盼。

這場夢的結局,大家橫豎都會死,為什麼要白費力氣掙扎?

如果醒來之後,擁抱自己的只有冰冷厭惡的視線,為什麼不乾脆沉睡下去就好?

「……城主大人今天不用出席朝會嗎?」杳艱澀地開口。

「取消了。」剛剛決定的。

緒坊長臂一伸,將杳帶入懷中,壓回床板上,雙眼緊緊鎖著杳,彷彿看穿了她的目的。

「我說了不必喊我城主。再者,我好歹是個正常的男人。」緒坊淡淡道,紫黑雙眸染上情慾及笑意,「縱火犯得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合情合理,是吧?」

她那哪算縱火?明明沒佔到半點便宜,還被他冷嘲熱諷。

緒坊異於平日的行為,已經打亂杳的思考邏輯。接下來的舉動,更是在她腦內投下原子彈--他的唇遊走在她的頸側,連吻帶咬,所到之處燃起一片高溫。

緒坊從沒吻過她,即使發現她未經人事,也只是放緩了勁道,並未因此給予她額外的撫慰。

「慢……慢著,我跟你約定的只有一晚……」她的臉頰火燙燒紅,扭著身子避開他的碰觸。

「妳今天有安排其他事務?」

「是沒有……」她除了擔任誘餌、種田洗衣之外,還能有什麼其他工作?這些也都是取代性高的,就算她無故未到,也有人能遞補她的位置。

「妳討厭我碰妳?」

「當然不討厭啊。」她否決得極快,像是怕他誤會。這什麼鬼問題?

「既然如此,那妳把今天的時間空下來給我吧。」緒坊望著她的雙眸,語氣悠閒地詢問。隔著她剛剛撿起的單薄衣物,碰觸她嬌嫩的軀體,「這與約定無關,我只是純粹想要妳。」

他瘋了嗎?他在說什麼?

「為什麼?」

「我想抱妳。」

杳愣住。

緒坊肩負城民性命,不是容易沉迷情慾的人。會讓他直白地將慾望說出口,肯定有什麼特殊理由。當時她開口指名要他獻身時,緒坊臉上難以置信、以為她在開玩笑的反感神情,她至今仍歷歷在目。

--他不可能主動抱她。絕對不可能。

「你病了嗎?」杳小心翼翼地問道:「還是被人威脅?你真的是城主嗎?」

緒坊笑出聲,直接封住她的唇,索性以動作回答她的問題。每一個吻、每一次碰觸,都令她心弦顫鳴不已。她知道自己無法抗拒、也不願抗拒,她甚至是歡欣喜悅的。

她覺得自己很可恥,卻還是迎合地攀住他的肩膀,感覺到他再度進入自己的身體,不禁嚶嚀輕喘。

緒坊長期鍛刀練武的厚實大掌磨擦著她的柔嫩肌膚,引起一片雞皮疙瘩。他靠在耳畔,沉聲問:「昨晚的情形何時開始發作的?」

杳渾身一顫,在這種時候提問,她幾乎無法好好思考。緒坊緩下動作,雙手撐在她的身側,俯望著她。

即使不同時空,緒坊的本質依然是緒坊--溫柔正直、無法放著弱者不管。她的視線被淚水模糊,分不清是因為快意還是痛楚所致。

杳別過頭去,不願在他面前示弱,輕描淡寫道:「……誘捕乙太獸成功後,初夜那晚開始的。不要緊的,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緒坊臉色一沉,「那妳為什麼要自殺?」

杳指甲陷入了他的肩,意識到後隨即鬆手,臉上浮現慌亂及防備之意,想要退後,卻被他扣住腰側,下身狠狠一撞,她痛得哭喊出聲,一陣酥麻自小腹蔓延開來。

她從不知道緒坊有這樣的一面,不禁軟聲喊道:「緒坊……」

緒坊第一次聽到她這樣示弱,心中一陣酸軟,吻了吻她的耳垂。

「把原因告訴我。」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緒坊還是想聽她的說法。

杳猶豫著,神情有些恍惚。

「杳?」緒坊輕柔喊道。

杳低頭,靠著他的肩,藉著剛才那聲呼喊帶來的勇氣,將想法說了出來。

「我想拯救荒城,但是……有時候負面的想法會完全占據我的思緒。好冷、好痛,為什麼要拯救用異樣眼光看待我的世界?為什麼要……把希望寄託在空虛的幻影上……活著好痛苦。一開始只是夜裡,現在連白天都無法倖免……」

熾熱的汗水滑落頸側,她雙手貼在緒坊的胸口,體內有著他的溫度,聲嗓微弱,宛如夢囈般虛浮。「只有在你身旁,這些思緒會淡化一點。但你總是……天亮後留我一人,我感覺自己好髒,但不這麼做,沒有你在身邊,我連呼吸都覺得像要窒息。一想到被你討厭,我就沒有勇氣繼續面對接下來的每一天。」

「為什麼之前不說出來?」

她眼角含淚,聲音顫抖破碎,「……說了會被你罵,我不敢啊,荒城的居民,都是拚命想著如何活下去,我如果說我想死的話……對你們來說這無異於是在嘲笑你們的努力。」

這女孩,和自己很像。面對著乙太症的侵蝕,她獨自承擔夜裡無邊無際的痛苦。現在,還不算太晚。跟父親比起來,她的症狀還來得及挽救。

「我怎麼會罵妳?妳拯救了我的城。」

緒坊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雖然還有其他想知道的答案,但杳的神情看來脆弱不堪,他不忍心再繼續折磨她。同時後悔著自己的鈍感。

他再次讓她躺下,輕吻乳尖,以憐愛誘哄的神態,吻遍她上半身光裸的肌膚,下身開始抽送律動。他的情慾高漲,卻不像前一晚應付制式,動作中揉入了對她的心疼。

杳感受到他不同以往的溫柔,心中一片觸動,眼淚掉得更兇。緒坊輕吻她的鼻尖,緊緻的窄道傳來一陣陣緊縮,他調整衝刺的速度及深度,一次次充實她、溫暖她。

「天亮前離去,是因為我……不願面對自己的罪。」

「罪?」

「若我當時能處理洽當,就不會讓妳在絕望之下,以……如此極端的方式來和我交換城民的安全。妳明明值得更好的待遇。」緒坊嘆息。當時沒有控制好城民暴漲的情緒,讓她成為眾矢之的,他一直過意不去。

杳搖搖頭,顫抖脆弱地以唇瓣輕碰他的臉頰。兩人都還記得,初夜那晚,杳情不自禁吻上他時,緒坊陡然退開的舉動。那次之後,杳沒再向他索吻,緒坊也不曾給過她片刻溫柔的注視。

此刻緒坊柔順地任由她吻著,甚至勾起下巴,主動回吻。將激情的呢喃及呼喊,鎖在綿密的吻中。是愛?或是同情?此刻的他說不上正確答案,唯一明確的是,他想給予在半夜抖瑟壓抑哭聲的女孩,堅強自立的正面力量。

乙太症沒有痊癒的一天,即使外觀看不出來,內裡也會漸漸腐敗下去。

在那天到來之前,他能夠補償多少?

「就算你當時拒絕我的條件,我還是會協助你的。你太過太過溫柔,一直以來……總是這樣。」杳呢喃道,唇畔帶著懷念又痛苦的笑意。「我……不想再膽怯、不想再失去你……」

「一直以來……?」

杳搖搖頭,不再說話。身體回應起他的的律動,雙頰潮紅,因為逐漸堆壘的快意而破碎嬌喘。抵達高點後,兩人相擁片刻,疲倦的杳垂著眼,幾乎快要沉入夢鄉。

「緒坊,這個荒廢凋零、逐漸崩毀的世界,有意義嗎?」

「這個世界對我的意義,是……」

緒坊的答案,模糊在杳的朦朧意識之中。

然而這次,她已經不像前一晚只能擁抱無邊的孤寂入睡。杳聽著緒坊的心跳,緊緊握著他的手,內心踏實無比。

她只是需要一個,讓她覺得醒來真好的存在而已。

《END》

#後話

隔天早上起來,緒坊打理著自己的外觀,而杳還靠著枕頭在打盹。兩人說開以後,她先前那病態的情緒已經和緩許多,添了不少這個年紀應有的天真單純。

他對著鏡子紮起紫髮,及腰的長髮即使打理困難,他始終不願剪去。對他而言,這是與遙遠故鄉僅存的連結。

腰間傳來一陣溫暖,他往下一看,杳纖細的雙手纏上來,鬆鬆環抱著他。

「該醒了,今天還有事情要處理,再睡下去城民會說話的。」

「我知道,再讓我抱一下……」

緒坊不自覺失笑,心中琢磨著,將髮圈解下,長髮披散下來,正好掩蓋住她的顏面。杳悶得鬆開了手,往後跌坐到床板上,揉了揉鼻子。「不想讓我抱,也用不著用這種方式呀,說一聲就好了。」

「這個給妳。」

緒坊執起她的左手,將細黑髮圈套上。杳頓時僵住,瞪大雙眼。

「不喜歡?」

「正好相反……你確定要送我?我、我不會還你哦。」杳扣著髮圈,聲音顫抖得像是快要哭出來。

「只是暫時借妳而已,幫我保管好,可別丟了或扔了,找不回來我會很困擾的。」緒坊輕拍她的頭,彎下腰在唇上輕啄,「它的用途很多,妳若是感興趣,晚上再來試試,吶?」

杳被他言語中清楚的暗示嚇壞了,雙頰燒紅。

「快點去開晨會啦你!」

106.03.31 開坑寫到現在www

第一次BE後的版本。排毒用,想寫的其實是最後面給髮帶的後話www

106.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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