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熒|九號奇域(上)(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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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w+一發完,熒跟流浪者意外被困在名為《九號奇域》的特殊空間,被當成實驗體觀察,雙向暗戀,劇情為車
#原梗來自九號房間+不OO就出不去的房間,有點R18G,重口味慎入
  

  
  --這片宇宙裡,真有這樣的一個世界。

  --在那裡,人們在特殊的「明晰夢」中體會著無上的幸福。

  --那是,為了逃避現實而定義出的「真實」。

  拿出「奇域樞景球」時,熒的耳邊響起與溫迪相似的柔和嗓音,他講述了一個遙遠星球的故事,那裡的人們將情感寄託於終端之中,在虛假的夢裡創造真實。

  半年前,熒和阿貝多通過魔女會的試煉,得到了「奇域樞景球」,燦爛星子迴轉在湛藍星體中,包裹著無數可能。曾經跨越星海卻駐足於提瓦特的熒,感受到了熟悉的蓬勃生命力,此地孕育著無限的可能性。

  這聽起來很誘人,尤其是在經歷多次與哥哥的重逢和分離,熒忍不住想,就算是夢也好,像獵月人欺瞞她獲取聖物的那晚,她想跟哥哥說話、重溫一起冒險的旅程。

  如果,真有一方淨土,能夠創造奇蹟、暫時逃避現實的話--

  熒向那顆球體伸出了手,被吸入一片星空。

  眼前出現兩名紺藍髮人偶,一男一女,闔著眼,靜待她的呼喚。熟悉的髮色讓她想起了某個嘴硬的人偶。熒有些想笑。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怎麼這般巧合,她想逃避的現實之一,竟然又出現在面前。

  真是陰魂不散。

  倒是呼應了她跟流浪者不久之前起爭執的原因。

  熒幫奇偶調整髮型跟容貌,忍不住想,雷電影當初製造散兵時,也是這種感覺嗎?

  好了,最後是取名字。熒以指代筆,在空中寫下文字。

  被喚醒的奇偶緩慢睜眼,跟熒四目相交。剎那間,星海浮沉,花辦飛揚,不同的世界交錯成連篇的映影……

  熒的意識墜入一片汪洋。

  ……

  ……

  雙腳落地,微風拂過耳側。

  熒睜開眼,眼前是一座以晴天樂園為主題的幻境,晴朗的藍天白雲,色彩繽紛的遊樂設施,令她想起過去幾年經歷過的夏天回憶--盛夏大冒險、仲夏奇想曲、清夏大秘境、歡夏童話國。這些回憶,想來或許也是魔女們藉千星奇域中搭建的場景之一。

  確實就像奇蹟一樣。

  這個特殊空間是由魔女歐科塔維亞所建造,既然是艾莉絲的魔女朋友,造出一個「遊樂園」也不是什麼難事,確實很合理。

  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流浪者的存在。

  身穿藍色袈裟的流浪者,雙手環胸,站在這樣氣氛歡樂的場景中十分突兀。

  「你怎麼會在這?」

  少年扯開一抹自嘲的笑,「很奇怪嗎?去年我不也是莫名其妙就被扯進了童話書裡?這回不曉得又是哪位魔女幹的好事。」

  看來流浪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

  熒說明道,「這裡是魔女歐科塔維亞建造的,據說是來自某個已經覆滅的星球所研發的技術,有點類似須彌的虛空,但共享的不是知識,而是夢境,人們可以在虛假之中創造真實。為了安全起見,會透過名為『奇偶』的終端來體驗。」

  熒回想自己碰觸了星球體後發生的事情,「我看見了兩名人偶,說是可以在奇域內替我代行意志,然後,我說了一句話……」

  --長得好像流浪者啊。

  「人偶長得像我?」

  熒點頭,「對,一男一女,初始樣貌擁有紺藍色短髮,跟你有些相似,說是忠誠於我的人偶,可以命名跟改變外觀。」

  流浪者定定看著熒,諷刺笑道,「既然可以命名跟改變外觀,這不正是個好機會嗎?可以把妳哥捏出來,這樣一來,也不用把我當成替代品了。」

  熒胸口一悶,「都已經過去多久了,就別再提那件事了吧。」

  這件事,說起來是她不對。但她確實太想念哥哥了,一時衝動,才會對聲音相似的流浪者提出那種要求。只是熒也沒想到,流浪者竟然真的答應了。

  流浪者開口,打斷了她的思緒,「既然奇偶會在千星奇域代行妳的意志,為什麼是妳自己以身入局?」

  「我也覺得很很不自然,我才剛給奇偶命名完,畫面一黑就被傳送走了。我本以為這是正常的流程,但進入這個奇域以來,就沒有出現過其他人,派蒙也不見蹤影。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直到你出現為止。」

  「這下可好,先前妳刻意避不見面,如今倒是被迫跟我困在這了。」

  「我哪有避不見面,只是比較少回須彌而已。」

  流浪者一笑,「上個月幫小吉祥草王慶生,這麼重要的日子,妳作為花之騎士也沒有親自過來送禮?」

  「納西妲跟我約了在夢中見面,就沒必要從挪德特地趕回來了。」熒僵硬地轉移話題,「有時間在這裡挑我語病,不如去找找看有沒有出口。」

  「原來如此,跟我獨處,妳會緊張啊。」

  「我只是不想讓派蒙擔心太久而已。」

  於是兩人分頭行動,流浪者剛想飛去遠方的摩天輪看看,卻發現無法催動體內的元素能力,彷彿乾涸的井一般,打不出任何水。他看向熒,她果然也愣愣地盯著空空如也的掌心看。

  兩人四目相交,瞬間明瞭彼此的想法。

  「武器、元素力都無法使用……到底怎麼回事?」

  他們徒步繞行這個遊樂園秘境一圈,除了摩天輪、海盜船跟旋轉咖啡杯外,廣場旁邊還建有一棟白色木屋,兩人份的寢具、與兩人身上同款的換洗衣物,以及廚房衛浴等生活機能用品一應具全。

  唯獨找不到出口。

  熒走到平台邊緣,底下是一片空曠的藍天。

  「要不要跳下去看看?說不定醒來就回到提瓦特了。」

  流浪者不留情面地譏諷道,「妳也知道這裡不是提瓦特,沒有七天神像,摔死就算了,萬一不死半殘,我還得幫妳善後。」

  「……」

  說的也是,熒無法反駁。在提瓦特仗著有神明的偏愛,熒不太會在意身體上的傷口。但在這個秘境裡,沒有藥物跟工具,任何一個傷口都可能感染致命。

  而在這個奇域裡,又會如何定義「死亡」?

  就在此時,偌大的晴空樂園裡,響起了無機質的甜美女聲--

  『歡迎兩位來到九號奇域,在接下來的九天內,兩位必須作為實驗體,每天完成一項指定任務,達到門檻後,才能通關離開。於此同時,本奇域將會提供基本維生所需的設施和飲食,請兩位放心體驗。』

  九號奇域?實驗體?指定任務?

  面對未知的挑戰,熒有些忐忑。說來也諷刺,兩人最後一次交談,還是在熒的生日當天,後來因故不歡而散,已經一段時間沒有見面了,在這裡兩人卻要被迫攜手合作。

  如果,這真的只是單純的「遊樂園闖關任務」就好了。

  前方升起了巨大的木造布告欄,四邊點綴著星月花草圖案的手繪裝飾木板,風格童趣,讓熒想起了希穆蘭卡,魔女們喜歡的風格還真是一致。

  兩人走向前,查看布告欄中央浮現的幾行字。

  

  【第一天】
  任務一:兩名實驗體擁抱30秒
  任務二:使用手術刀,從任一名實驗體身上切下一片3cm*3cm的皮膚

  佈告欄前方擺了張白色長桌,上面用鐵盤裝盛著手術刀,泛著鋒利的光芒。

  「皮膚?」

  熒錯愕,她在提瓦特接過不少委託,還是第一次聽到任務。創造出這個奇域的人有什麼目的?在這種未知的情形下,他們真的只能照做嗎?

  但是,要跟流浪者擁抱30秒……

  熒悄悄覷了流浪者一眼,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手術刀。

  「你想跟我擁抱嗎?」熒硬著頭皮問道。

  流浪者似笑非笑,「怎麼,妳不敢嗎?妳之前還把我當成哥哥的替代品,邀請我睡同一頂帳篷呢。哦……不記得了?那我幫妳回憶一下吧,一年前,我們去沙漠幫小吉祥草王執行任務,妳掉了一張畫片--」

  雖然不想承認,但熒自然是記得的。

  一年前--

  經歷卡利貝爾的事件後,熒的背包多了一張她跟哥哥的合影。這是她跟派蒙一起在提瓦特旅行以來,除了因提瓦特花以外,第一次擁有跟哥哥相關的物品。

  她什麼時候跟哥哥見面的?為什麼卡利貝爾會像個和事佬,搭著兩人的肩膀?

  熒明明沒有這段記憶,卻又有些熟悉感。最後只能歸咎於關於坎瑞亞災變一事,有太多難以釐清的疑點。無論是否真的發生過,或許可以當成是卡利貝爾送她的禮物吧。

  熒很珍惜那張畫片。

  後來熒回到須彌,在花神誕祭期間,受納西妲所託,跟流浪者一起前往沙漠遺跡調查一樁走私案。為了深入探查敵情,派蒙被留在教令院,過程中,流浪者不是嫌她慢,就是叫她別跟過來,待原地等他就好。

  但流浪者從來沒有真的拋下過熒。

  流浪者跟熒在赤王陵南邊的綠洲附近紮營休息,深夜時分,流浪者在遠處放哨,篝火搖曳,熒裹著毛毯拿出了畫片。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哥哥一面?

  忽然間,附近出現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流浪者和熒分別撂倒了幾名鍍金旅團成員,突然有人往營地扔了炸藥,轟然巨響,地面崩塌,層層黃沙如瀑般落下。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原先的綠洲消失無蹤,成為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深處傳來幾名鍍金旅團的慘叫聲。流浪者嘖了一聲,「這些螻蟻為了殺我們滅口,甚至不惜拿夥伴陪葬。」

  熒千鈞一髮之際勾住了四葉印,才沒有跟著墜落下去。流浪者啟用空居力,飛到她身旁,「喂,沒事吧?」

  「我沒事,但我們的營地……」

  「妳去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我下去看看。」

  陷落的坑洞面積很廣,又呈現流沙狀態,根本沒有立足點,也只有流浪者能夠自由穿梭在其中。

  熒好不容易找到了個立足點盪過去,忽然想到剛才遇襲前時,手上的畫片跟著爆炸熱流吹落手中。

  流浪者一飛上來,就看到熒準備往下跳。他出聲斥道,「喂,妳想做什麼?」

  「我有個東西掉進坑裡,我得去找回來……」

  「什麼東西掉了?」

  「畫片。一張很重要的畫片……是我跟哥哥的合影。」

  熒喃喃道,流浪者很少看她這麼失魂落魄。

  「盡會給人添麻煩。」流浪者嘖了一聲,「知道了,妳在這等我,別亂跑。 」

  「我跟你一起去找--」

  流浪者冷笑,用腳輕踢黃沙,揚起一片沙塵。

  「底下都是流沙碎石,妳一下去就會被活埋,到時候我還得費力氣把妳挖出來。」

  他說的沒錯,但是在茫茫沙海之中,要找到一張畫片,談何容易?

  「妳那是什麼表情?我本來就打算去確認是否有漏網之魚,並不是專門為了妳的畫片走這一趟,別想太多了。」流浪者又補了一句,「就當是償還妳的人情。」

  流浪者說完,再度啟動空居力跳進沙坑裡。

  熒知道,流浪者其實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學院祭時主動給了提納里飲水,希穆蘭卡時接住了素未謀面的陌生人、跟她一起給予小龍杜林祝福。

  現在又幫她跳下去找畫片。

  這種越發依賴他的心情是什麼呢?

  熒把臉埋進膝蓋裡,想忽略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半小時過去,伴隨著風沙被吹響的聲音,少年回到熒面前,手上除了鍍金旅團的走私證據外,還有熒的那張兄妹合影。

  沒想到他還真的找到了。

  熒接過畫片,拂開上面的沙塵,小心翼翼地放進背包。

  「謝謝你,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舉手之勞,道謝的話就不必了,怎麼?有這麼感動?」

  心情被流浪者識破,熒有些困窘,不甘心地道,「當然感動,就是覺得,好像多了一個哥哥。」

  「哈? 」流浪者瞇起眼,「像?妳是沙子吃多了,腦子也出問題了?」

  「仔細想想,你跟我哥確實挺像的,聲音、語氣……我哥以前也經常這樣調侃我。把你當成哥哥,總比把你當成仇人或罪犯好吧?」

  流浪者有些無語,她這是狗急跳牆,什麼理由都掰出來了?

  「除了妳哥的替代品、仇人跟罪犯外,妳就沒別的選項了嗎?」

  「畢竟,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想跟我成為朋友的樣子。」

  「……」

  熒的回應,彷彿是針對他設好的陷阱一樣,回答是或不是都很矛盾。

  跟旅行者成為朋友?他以前確實這樣調侃過她。朋友,那就是不計較利益關係往來的對象。流浪者眉頭緊蹙,他身邊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關係。

  在成神前後的階段,熒不只一次表達出對他的關心跟在意,彷彿就像把他當成朋友。但流浪者知道,無論是當朋友,還是被她當成哥哥,一切不過是演戲罷了。

  熒跟他生長環境、條件背景、價值觀都相差甚遠,不可能發展出長遠關係。他還是習慣跟人互相利用、利益交換。

  同時,他也很好奇,如果自己順著旅行者的話,真拿她當妹妹看,會有什麼反應?

  「拿我當替代品?真有勇氣,要是妳哥因此跟妳斷絕關係,我可不負責。 」

  「如果能把哥哥氣到找我算帳更好,這樣我就能再見他一面了。」

  「……隨便妳。」

  兩人遠離這片結構不穩的沙坑,流浪者罕見地配合了她的速度,像是怕她一不小心又摔回坑底。熒看著他的側臉,心中百感交集,他明明可以不用對她這麼溫柔的。

  流浪者的聲線和口吻,跟哥哥有幾分相似。特別是當自己不小心犯錯的時候,他們會用輕挑的玩笑話來消除她的自責感,這點也如出一轍。

  或許這段時間產生的依賴感,也是來自這樣的移情作用吧?

  沙坑陷落影響了這一帶的地脈流動,熒無法使用錨點回城。太陽下山後沙漠氣溫驟降,,也不適合趕夜路,只能就近再搭建一座臨時營地。

  流浪者也出手幫忙,很快就架好了帳篷。熒從帳篷裡探出頭,看到流浪者屈膝坐在篝火旁,垂眼把玩著兩顆石子,火光映出他過分好看的側臉。

  熒問道,「晚上風大,你要不要進來睡?空間很大。」

  「妳還想得寸進尺?」

  「以前我跟我哥哥露宿野外時,也都是睡一起的。」

  「沒想到妳會沉迷這種扮家家酒,有這種入戲的功夫,還不如快點去睡,明天一大早還要趕路,睡過頭了我可不會叫妳起床。」

  「哦……好吧,晚安。」

  熒縮回了帳篷,流浪者身影透過營火,映照在布面上。

  那一晚,有流浪者守夜,熒睡得特別沉。

  回到須彌城後,熒跟流浪者之間的關係產生了微妙變化。

  就像真的多了一個哥哥一樣,流浪者對她幾乎是有求必應,想打地脈之花、想去摘墩墩桃、每日委託還差兩件、想吃下午茶……

  就是有點壞心眼,喜歡開她玩笑,以及經常用刻薄言語回嘴。

  熒在提瓦特一路走來,除了派蒙以外,很少有人能像流浪者這樣,自由自在毫無牽掛,花時間陪她東奔西跑。

  熒當然也知道,流浪者是因為答應過要當納西妲暗中的助力,才會對她縱容至此。若非如此,他根本不會把自己放在心上吧。

  畢竟在流浪者眼中,最重要的事只有報仇而已。

  熒把塵歌壺的令牌交給流浪者,面對他疑惑的表情,她說道,「跟『哥哥』住在一起,天經地義吧?」

  「我可不是什麼好人,妳不擔心我半夜占妳便宜?」

  「誰占誰的便宜很難說哦。」

  熒的笑容,讓流浪者更加煩心了。

  流浪者去找納西妲匯報時,她依慣例詢問起近況,對於他跟熒的關係越加親近表示肯定。

  他感到好笑。

  「就像多了一個麻煩的妹妹,算是什麼好事?」

  「植物要有陽光才能生長茁壯,否則會沒有力氣而軟綿綿的。與人建立連結,也是因論派進行研究的重要基礎哦。」

  連結啊……

  流浪者以前也有照顧過幼童的經驗,後來在童話國遇到小杜林,被熒祝福過而得以跨越世界後,也占用了他一段時間,接著就不告而別去了蒙德。

  流浪者從不認為哪一段關係能持久不變。

  就像他隱約知道杜林的因果,卻沒打算多家干涉。他才不打算像熒這麼雞婆,兜兜轉轉,用各種理由,將兩人的因果糾纏在一起。

  熒旅行諸國,每回來須彌,都會給他帶上不同的土產,或是跟他閒聊最近的煩惱,詢問他的近況。多此一舉、多管閒事。流浪者雖然不快,卻從沒有拒絕過她的好意。

  熒彷彿真的把他當成家人一樣,那種熱忱,令他難以招架。旅行者大概身上真有什麼病毒,傳染給他,他逐漸習慣了回應她的好意,和等待下一次的見面。

  然而這段關係,並沒有持續太久。

  ……

  回憶戛然而止。

  流浪者說的沒錯,當初她都敢厚著臉皮把流浪者當成哥哥了,沒什麼好不敢做的。

  熒清了清喉嚨,張開雙手。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來抱吧。」

  流浪者往前走了一步,「要不,把眼睛閉上,像之前那樣把我當成妳哥吧?」

  熒咬咬牙,「……要抱快抱。」

  就這樣,流浪者將熒摟進了懷裡,熒的雙手也順勢環住了他的背。除了先前搭救彼此的必要接觸以外,這是兩人第一次擁抱。

  流浪者寬大的青白袖子將熒攏在懷中,熒的身形比他想像中還要小,裙襬跟飄帶原來能這麼貼合身體,抱在懷裡就像一隻毛茸茸的小兔子一樣。軟軟暖暖的,讓流浪者想起了以前跟幼童小鳥相處的時光。

  熒抱住流浪者的背,聞到他身上清淡的木質香,很乾淨,讓她想起了須彌的夜。雖然是人偶,抱起來卻跟人類沒兩樣。她眨了眨眼睛,看到流浪者頸後有一塊微深的紋路,像是反逆的雷紋。

  叮!任務完成的音效彈出。

  『恭喜完成第一天的任務。』

  這道女聲的出現,提醒了兩人這不過是在完成任務,流浪者瞬間抽離這個懷抱,熒有些失落,但隨即轉頭看向布告欄方向,白色木桌上出現了兩人份的飲水跟食物。

  「這樣就結束了?倒是沒有想像中困難。」

  「這才第一天而已。」

  流浪者看向晴朗的天空,眸光一暗。從實驗體三個字聯想到的,都是些不怎麼愉快的畫面。他不認為每一天都會這麼單純。

  「水跟食物妳收好,別一天就吃完了,好好儲備體力,養精蓄銳吧。」

  流浪者扔下這句話,便朝著遠方的摩天輪走去。

  看來他連小屋都打算讓給熒。

  ……

  …………

  「快醒醒,太陽曬屁股了。」

  熒下意識以為還在塵歌壺,把自己埋進被窩,「再睡一下……」

  「妳再不起來,我就要親妳額頭了。」

  嗯?

  熒嚇了一跳,連忙坐起身,眼前是單手叉腰的流浪者,語調雖然輕快,但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熒揉了揉眼,想起來兩人現在的處境--身處謎樣的千星奇域,被系統要求完成九天的任務。

  今天是第二天。

  熒整理好衣著,離開小屋,跟流浪者來到布告欄面前,終於明白方才流浪者為什麼會那樣喊她起床。

  少年雙手環胸,目不斜視地直視桌上的手術刀。
  
  
  【第二天】
  任務一:任一實驗體親吻對方的額頭
  任務二:使用手術刀,從任一名實驗體身上切下一片3cm*3cm的皮膚

  親吻額頭並不是一件難事,但難度在於,兩人就是因為這件事而陷入冷戰的。

  沙漠一事過後,兩人維持兄妹的關係一段時間,就連派蒙都已經逐漸習慣,這個嘴硬心軟的人偶,出現在塵歌壺裡幫忙做早餐的畫面。

  流浪者甚至還會去喊熒起床,協助打掃塵歌壺,餵壺裡的動物。美其名是為了償還她給他住所的恩情,就連納西妲都看出來了,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了微妙變化。

  關係比朋友還要親密,卻又比戀人還要少了點火花。

  家人?或許可以這麼形容吧。倒也是如熒所願了。流浪者暗忖。

  出乎意料的,他也不討厭這樣的關係。比起思考因果跟戰鬥復仇,切菜備料打掃的瑣事,反倒能讓他心思澄明,專注於當下。

  流浪者在年初生日時,收到了熒縫製的人偶,小小的維妙維肖,臉歪嘴斜。他忍不住出言吐槽,在她心中自己就長這個樣子?笑得狂妄囂張,毫無自知之明。

  熒嘻嘻一笑,「如何?很像吧?」

  於是九月中旬熒生日那天,流浪者一早就把她叫到塵歌壺屋外,牽著她飛上空中,飛到遠處的粉色蓮花上,眺望壺中遠景。

  除了風景以外,流浪者還準備了另一個禮物。

  熒打開小盒子,裡面放著金髮白裙的手縫小人偶,笑得天真呆傻。熒眨眨眼,把人偶翻來翻去,止不住臉上的笑意。

  「這是對標我送你的禮物?原來我在你心裡是這種形象啊。」

  「我還嫌不夠天真呢。」

  「謝謝,我很喜歡。」

  一陣風吹來,將熒的髮絲拂亂,流浪者看著她髮上的因提瓦特,詢問道,「妳以前都怎麼慶生的?」

  「跟哥哥一起吹蠟燭、吃蛋糕,數天上的星星,賭哪顆星球能夠找到終境花海……」

  果然,一定會跟哥哥一起過的。

  前陣子熒跟他提起,在納塔遭遇地脈異常,透過名為蒂萊爾的坎瑞亞少女,跌入了時空重疊的坎瑞亞和哥哥相遇。後來又巧遇來自挪德卡萊轉交大團長信件的機器人伊涅芙,為了尋找飛船下落,輾轉踏上陌生土地,甚至見到了獵月人假扮的哥哥。

  種種事件,讓流浪者知道,不久的將來,空或許就會正式現身了。到時候他該用什麼立場繼續跟熒互動?又要怎麼跟空解釋這段關係?

  熒會不會因為有了空,就把他一腳踢開,跟著哥哥離開提瓦特?

  想到就可笑。

  流浪者心中閃過一絲惡念。

  「把頭抬起來。」

  「嗯?」

  熒把玩著金髮人偶,神情有些恍惚,她抬起頭,流浪者托住她的後腦杓,身體前傾,拂開了她額前的金髮,額頭不經意地被涼薄唇瓣擦過一吻。

  ?

  流浪者在吻她的額頭嗎?

  熒驚詫地推開他的手,險些從花瓣上跌落下去,流浪者伸手拽住臂彎,將她攬回懷裡。突如其來的接近,讓熒的耳尖泛紅。

  「親妳一下額頭反應這麼大?別跟我說,妳哥以前沒親過妳額頭。」

  「親是親過、但不是這種場合……」

  「什麼場合?」

  「……通常是睡前的時候。」

  「哦--」流浪者刻意拉長語氣,「意思是,以後回到塵歌壺休息,我可以在睡前去給妳晚安吻?」

  「不行、不可以!」

  熒強烈拒絕的反應,讓流浪者莫名不快,彷彿他是什麼髒東西似的。少年定定看著少女,接著慢慢鬆開眉頭,唇邊浮現隨興散漫的笑。

  或許他真的太過自以為是了。

  他跟熒拉開了距離,托著下巴,口氣嘲弄,「跟妳開開玩笑罷了,這麼緊張做什麼?說實話,扮家家酒我也玩膩了,差不多就到此為止吧。妳手上有關妳哥的線索越來越多,遲早會重逢,沒必要繼續跟我維持這種虛假關係。那些噓寒問暖,塵歌壺的令牌,也全都不需要了。」

  熒一愣,沒想到他會直接結束這段關係。但回想起來,打從一開始,就是她半推半就地要把流浪者當成哥哥。流浪者能縱容她至今,已經教派蒙跌破眼鏡了。

  熒握緊了手上的人偶,忽略胸口的悶痛,慢慢說道,「也是,畢竟我一開始就是為了找哥哥才踏上旅途的,誰都無法取代他。」

  「是啊,妳本來就是為了尋找哥哥而踏上旅程,我接下來也要準備去挪德卡萊找人算舊帳,這些可有可無的關係還是趁早斬斷得好。」

  流浪者當然知道,熒跟他一樣,在提瓦特其實都沒有真正的歸屬。

  或許是因為這樣,才會讓他動了些不該有的念頭。正好,隨著這次拉開距離,那些不被允許的心思,就這樣被他藏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腐朽潰爛。

  有了牽掛,就容易停滯。流浪者不打算讓熒成為他的弱點。

  兩人長達兩個月沒有見面,直到這次又被不知道哪個好事的魔女給拉進了奇域。本來以為那時候的尷尬已經翻過頁,但任務內容再次提醒了他們之間仍然有著巨大鴻溝。

  當時熒推開他的力道,至今流浪者仍然印象深刻。

  流浪者一笑,咬下自己的手套,毫無猶豫地拿起手術刀,往左手上臂一劃。熒見狀嚇得握住他的手,不讓他繼續動作,「等、你在做什麼!」

  「昨天的擁抱就算了,但我們並不是能夠親吻額頭的關係吧?我可沒興趣強迫妳做不願意的事,反正我是人偶,切除一塊皮膚無傷大雅。」

  「不就是親額頭而已,你忍一下會怎麼樣?」

  「忍受不了的一方難道不是妳嗎?生日那天推開我的可是妳。」

  熒愣了愣,「生日那時候,我只是……有點嚇到。我沒想到你會突然靠近我……除了哥哥以外,你是第一個親我額頭的異性。」

  「不必解釋這麼多。」

  熒怕他又想不開,始終沒有放開那支握著手術刀的手。她傾身,在流浪者的額上飛快地啄吻一下。

  叮!任務完成的音效彈出。

  『恭喜完成第二天的任務。』

  桌上的道具消失,被置換成兩人份的沙拉、麵包、烤雞跟果汁。流浪者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堇紫的眸冷得像是可以殺人。

  「好、好了!反正任務說的是任一方親吻額頭就可以了,你別想太多只不過是為了任務而已我不是刻意要佔你便宜的……」

  流浪者經過她身邊,輕輕說了一句:

  「走著瞧吧,誰佔誰便宜,還說不定呢。」

  ……

  ……

  時間來到第三天,流浪者已經坐在廣場一角把玩著斗笠。熒問他怎麼不叫醒自己,流浪者要她自己去看今天的任務就知道了。
  
  【第三天】
  任務一:兩名實驗體接吻
  任務二:使用手術刀,從任一名實驗體身上切下一片3cm*3cm的皮膚
 
 
  這確實有點超過了。就算叫醒她,也沒辦法馬上討論出結果。怪不得會乾脆讓她睡到自然醒。

  「__,你有跟別人接過吻嗎?」

  「我不想回答這種愚蠢的問題。」

  「那就是沒有囉。我也是,沒有跟人接吻過。那,我們要不要試試看……」

  流浪者看她一眼,「試什麼?妳打算把初吻給我這樣的人?」

  「不、我的意思是,試一試……沒有完成任務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妳打算兩個任務都跳過?」

  「任務一要接吻,你想嗎?」

  流浪者直視著熒,有時候,他很好奇她是真的遲鈍,還是刻意迴避。既然會這樣問,那多半心裡有些牴觸的吧?

  流浪者道,「我不想。」

  熒垂下眼睛一笑,「看吧,我想也是。」

  「做任務二吧,切除皮膚跟我以前進行過的實驗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除非任務失敗的代價,比切除皮膚還要嚴重,不然我不會選擇任務二的。現在才第三天而已,我不想在你我身上增加無謂的傷口。」

  「妳是不想欠我人情?還是說,妳真準備跟我永遠關在這了?」

  「沒有門那就自己造一個,或許第三條路才是正解也說不定。如果出現嚴重後果,我會承擔的。」

  流浪者看著她許久,「行,那就跳過吧。」

  於是熒跟流浪者達成共識,刻意不去完成這天的任務。

  傍晚過後,機械女聲響起,宣布任務失敗。晚餐成了貼在盤子上的紙,就像被壓扁的模型,只能觀賞而無法食用,連飲用水都成了一張薄薄的貼圖。

  身後傳來轟然巨響,這個遊樂園平台也坍縮了一半,咖啡杯跟海盜船,沉入深不見底的天空,只剩下小屋跟半個廣場的空間可以立足。

  原來懲罰是沒有食物也沒有水,以及限縮兩人的活動範圍。

  「幸好昨天你留下了糧食給我,一天而已,還可以撐一下。」

  流浪者看著腳下的地板,「再失敗一次,恐怕我們就沒有立足之處了。」

  看來接下來得盡量完成任務了。

  流浪者坐在廣場的台階上,看著熒小口地品嘗僅存的糧食。少年眸光微暗,唇角浮現一絲自嘲的笑。真蠢,他在期待什麼呢。

  她寧可承受失敗的後果,也不願跟自己接吻。

  熒可以把他當成朋友,當成哥哥,當成家人……唯獨不可能是喜歡的人。

  ……

  ……

  熒上床就寢後,或許是進食過少的原因,翻來覆去睡不著,便走出白色木屋。她看到流浪者坐在廣場一角,將幾塊色彩鮮艷的木板拆了,做成棋子擺弄著玩。

  星空璀璨夜色如水,若不是這個情境,倒像是來遊樂園玩個兩天一夜。

  流浪者抬眸看熒,「睡不著?」

  「今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也沒進行什麼活動,睡不太著。」熒在流浪者身邊坐下,拿起一顆藍色的木棋,「__,不用睡覺也不用吃飯,是什麼感受?」

  「怎麼?現在羨慕起人偶的身體了?」

  「是啊,如果我是人偶,今天的任務我就可以直接切除皮膚了,如果離開奇域後沒有復原,我在挪德有認識一位天才工匠,找她幫忙維修就好,也不用擔心留下疤痕。」

  「妳都這麼說了,明天如果又有切除皮膚之類的任務,就讓我這個人偶來吧。」

  熒氣笑了,「我又不是這個意思。你怎麼老是想著要犧牲自己?」

  「因為這是最理所當然的,不是嗎?像我這種人--」

  「你像哪種人?」熒果斷地打斷了流浪者,「如果今天小杜林得知蒙德被深淵襲擊,選擇犧牲自己拯救大家,你作何感想?」

  那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徒勞空虛感,好不容易給他新名字,陪他脫胎換骨,得以走一趟這個人世間,希望他能去看看太陽,但他卻老想把自己往死裡整……

  「說得好像妳必須對我的言行舉止負起責任似的,用不著妳多管閒事。」

  「既然你接受了我的名字,你的命運就是我足跡的延伸,我沒辦法置之不理。」

  流浪者沉默片刻,「那麼,在妳眼中,我又是哪種人?」

  熒被他反問,扳著手指數了起來,「嘴巴有點壞,但做飯很好吃,心腸又柔軟的普通人。在提瓦特,每個人都一樣重要,沒有人生來就該被當成工具,或是理所當然被犧牲放棄。」

  「真是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語氣啊……哈。」

  熒伸出小指,「總之,我們現在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了,不管做出什麼決定、要怎麼執行任務,都要先跟對方討論過取得共識,好嗎?」

  「還拉勾呢,幼稚。」

  流浪者雖然如此嘲笑,但還是伸出了手,勾住了熒的小指。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傷害自己時提出了反對的建議。

  胸口有些沉悶。

  ……不好。

  那份那被他壓抑過刻意忽略的心情,似乎又在暗處悄悄滋長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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